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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啊——”林可叮端起碗,將奶皮子喂到吉雅賽音嘴邊,“額木格也吃。”
吉雅賽音不掃興地咬一小口,學著小孫女說話,拖長尾音:“嗯,真的好香啊——”
林可叮搖頭晃腦,一副“我就說嘛”的驕傲表情,碗里的奶皮子消滅干凈,吉雅賽音又給她盛了一張,林可叮摸著小肚子婉拒:“吃飽了,留著給小哥、大哥哥、額吉、阿布、額木格吃。”
一家人一個不能少,少說一個被誰知道,她還要去哄。
真是甜蜜的憂愁呢!
吉雅賽音摸摸她的頭,“多得是,管夠,小乖寶先把自己顧好。”
天氣熱,奶皮子不好晾曬,更難儲存,所以夏季做奶豆腐出的奶皮子,都是做出來就消滅。
光是奶皮子,自然吃不飽,吉雅賽音還做了一鍋炒米,拌上奶皮子和白砂糖,美味又抗餓。
林靜秋將羊群趕到蒙古包附近吃草,回來吃早飯,牧仁喂完家里的自留牲畜,和他額吉一塊進的包,巴圖爾補完覺也起了,瘋玩一圈的格日樂最后上桌,一落座,看到滿臉包的巴圖爾,他笑得在地氈上打滾。
巴圖爾一腳過去,沒好氣地喊他:“吃完飯,跟我割艾草去。”
格日樂揉揉被踢中的屁股,翻身爬起來,“不去,我和阿爾斯郎他們約好去撿蘑菇。”
“妹妹,和我一起去撿蘑菇吧?”格日樂打得一手好算盤,“你運氣好,跟著你,肯定能撿到額善最漂亮的蘑菇,到時阿爾斯郎他們得羨慕死。”
“跟你說多少遍了?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越漂亮的蘑菇越不能吃。”草原野蘑菇不少,其中不能吃也不少,為防止小孩兒采到毒蘑菇,大人們從小就教他們辨認,巴圖爾也不例外。
偏偏格日樂像魔怔了一樣,對那些彩色蘑菇,每年夏季都往家里摘一堆,雖說有些彩色蘑菇沒毒,但萬一食物中毒,一大家子躺進醫院,傷身又傷錢,就太不值當了。
格日樂扭頭就告狀:“額吉,阿布說你丑!”
巴圖爾:“……”
指望不上小兒子,還有他有大兒子,巴圖爾客客氣氣地問牧仁:“牧仁呢?有空和阿布去割艾草嗎?”
天氣越熱蚊子越多,蚊子越多所需艾草越多,白天晚上都要點,不然人和畜群都不好過。
“今天去不了,我要去組長家報名參加賽馬會。”牧仁看著家里又破又薄的圍氈,暑假一過,他去旗里念書,倒是不用挨凍了,但妹妹他們躲哪里去?
一家人齊心協力才能過好,哪怕他現在還不夠強大,所奉獻那份力微不足道。
大兒子有這份心,林靜秋欣慰至極,“聽你二叔說,這次賽馬會辦得尤為盛大,邊防騎兵團長都會親臨現場觀賽。”
“在大舅家就聽說了,是要通過賽馬會挑選戰馬,不光滿都拉圖,額善所有大隊都要派人參賽,”牧仁面露憂色,“不知道我能不能選上?”
“我兒肯定沒問題,”巴圖爾拍他肩膀鼓勵,順道大夸自夸一番,“也不看看誰教你騎的馬?額善馬術水平最厲害!最帥氣的巴圖爾是也!”
“不吹牛沒過不了是吧,”吉雅賽音寬慰大孫子,“凡事盡力而為,長生天自有定論。”
“這次獎品是啥?”巴圖爾隨口一問,以前額善也舉辦過賽馬會,不過都很小型,圖個熱鬧,獎品也就走個過場,什么水壺臉盆,家里不缺這些,不如兩背簍艾草來得實用。
“前三名每人獎勵一匹小馬駒,第一名還有二十塊的獎金,第二名是一雙蒙古靴,第三名是十發子彈……”牧仁話沒說完,巴圖爾把茶碗往桌上一扣,大聲說:“得!我也要報名。”
“報不了,超年紀了,”牧仁說,“這次賽馬會參賽者有年齡限制,十五歲到二十歲。”
說他老了?!巴圖爾委屈,向林靜秋控訴:“媳婦,不帶他們這么欺負人的。”
“給孩子們一個鍛煉的機會吧。”這馬術從來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長年累月地實操,騎齡越長水平越高,如果沒個年齡限制,這么誘人的參賽獎品,到時候參賽者比馬還多,好名次也毫無懸念成了那些老牧民老獵人囊中之物。
說起那些老牧民老獵人,巴圖爾也沒把握能勝過,反觀大兒子參加青少年賽希望更大,“到時候我們全家去給你加油。”
吃完飯,一家人各自忙活起來,林可叮最終沒能和格日樂去撿蘑菇,而是被吉雅賽音派去陪她阿布割艾草。
蚊群到了最猖狂的時間段,一出包,成群撲面而來,山里的蚊子更多更兇殘,蘑菇沒撿到幾個,咬一身大包回來,得不償失。
一路上,巴圖爾都在念格日樂不會算賬,哪怕撿到一背簍可以吃的蘑菇,也不夠補償蚊子吸血帶來的損失。
當然心里也知道,撿蘑菇是假,那些孩子就為了扎堆好玩。
巴圖爾走小段停下來檢查林可叮臉上的面巾和防蚊帽,怕可惡的蚊群把他寶貝閨女的乖臉蛋咬到了。
林可叮全面武裝,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阿布。
勞動布不夠透氣,巴圖爾的外衣濕了一大片,大黃蚊的硬嘴針扎進厚布,刺不透,也拔不出來,就這樣被定在衣服上,密密麻麻好些。
巴圖爾懶得弄它們。
林可叮拉他阿布的衣角,巴圖爾聽話地蹲下身,由著閨女把那些自己把自己累死的大黃蚊撥到地上。
下起了蚊子雨。
“好了,”林可叮漂亮的大眼睛開心一笑,“又是額善最帥氣的阿布了。”
“還是閨女貼心啊。”巴圖爾由衷感嘆道。
夏季草場有好幾處艾草,數河套西邊的山溝里長得最好,巴圖爾背著柳條筐,牽著林可叮,一走近一片艾草地,蚊群明顯少了好多,就像有一頂無形的蚊帳將它們擋在外圈。
終于可以喘口氣了,巴圖爾摘掉閨女的面巾和防蚊帽,脫下自己的勞動布外套,蹲在地上,張大嘴哈氣。
林可叮立馬照學,也像小狗一樣,吐出小粉舌:“哈,哈,哈……”
巴圖爾看到這一幕,哈變成哈哈哈哈哈哈……
歇夠了,巴圖爾用腳將一叢艾草踩到地上,讓林可叮坐著等他,自己拿出鐮刀開始一通狂割,割下的艾草先堆一塊,最后再拾進柳條筐里。
山溝里土沃水肥,這片艾草長得特別好,一米多高,枝莖呈灰藍白色,葉片長有一層短柔毛,軟嫩多汁,就是味苦,畜群都不吃,但全草可入藥,對付蚊群更是極有功效。
割得差不多,巴圖爾一回頭,看到林可叮已經在幫他搬運艾草,雖然力氣大,但個子小沒艾草高,抱起一捆,走兩步就重心不穩地搖晃兩下,呆頭呆腦的模樣,太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