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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們都還活著。
太好了。
葉芷安短暫地恢復(fù)平靜,淡聲道:“你自己壓著。”
她的神色驟然變得冷冽,傳遞出生氣的前兆,沒幾秒,空氣里響起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她的力氣早就被抽干大半,以至于這一巴掌落在臉上,不痛不癢,但還是讓紀潯也錯愕兩秒,回神后就見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住的淚水浸紅了她的雙眸。
紀潯也是真的慌了神,在他準(zhǔn)備從浴缸里起身前,她的眼淚徹底決堤,一霎工夫,空氣全朝他擠過去。
非要說起來,他這些天過得不算太痛苦,即便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陷于泥沼中,粘稠的淤泥接連不斷地擠壓著他的軀殼,五臟六腑移位的同時,讓呼吸變得異常遲緩。
他在窒息感中將記憶倒退回五年前,一幀幀一幕幕,以幻燈片的形式呈現(xiàn)在眼前,那么近卻又那么遠。
他還想起她因羞赧泛紅的臉頰和顫抖的長睫,想起她的唇貼在自己唇上的柔軟觸感,想起她拉著自己的手叫他的全名,然后說:“紀潯也,你要好好的。”
他莫名體會到一陣信馬由韁般的快意,突然覺得好像停在這兒也無所謂了,于是他正式開始著手自己的死亡。
自殺這種說法過于老土,應(yīng)該換成一個更為浪漫的解釋,比如獻祭。
她用她的單純善良,在他體內(nèi)種下一個蠶蛹,那他就以以破殼的姿態(tài)給她留下一個最干凈灑脫的印象。
昭昭,我聽你的話。
放過你,也放過自己,別再愛我,別再痛苦了。
水位持續(xù)上漲,漫過他胸膛,紀潯也嘗試將這些無色液體想象成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幻想她的身體變成他們曾經(jīng)做|愛時的藤蔓姿態(tài),密不透風(fēng)地纏繞住他。
他生平最討厭束縛、捆綁,只有她的懷抱會讓他感受到如焚般的渴求,不管是真實還是幻象。
可當(dāng)她真正出現(xiàn)時,所有自圓其說的安慰不攻自破。
果然,他最想要的是可以觸碰到的她——他還是想要她繼續(xù)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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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安是坐直升機去的良辰莊園。
撕心裂肺的哭聲撲進耳膜,越聽越像哭喪的,他心臟一噔,連忙加快腳步,幾乎是用沖鋒陷陣的姿態(tài)趕到聲源地,獵奇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撞進眼底。
他的老同學(xué)頂著一副慘遭野蠻凌虐的破碎相,一邊摁著自己傷口,一邊弓著腰去哄跪坐在地上的女人。
哄不好,就松開手,去抹她的眼淚,結(jié)果被對方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繼續(xù)嘗試,她繼續(xù)甩開。
兩個人就跟上演貓捉老鼠的戲碼一樣,不厭其煩地重復(fù)著你追我擋的行為。
林盛安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也是真想吼上一句:“你倆真他媽重口!”
他提著藥箱上前,終止這場鬧劇:“大哥大姐,咱先別鬧了,把傷口處理好成不?”
紀潯也氣場秒變,陰冷地瞥他眼,“多這一會兒,血就能流干?”
要他識相點,趕緊滾的意思。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林盛安被氣笑,正要惡狠狠地挖苦一番,老同學(xué)的前女友先開口:“紀潯也,你非要這么折騰自己?”
冷冰冰的眼神中傳遞出一種不言而喻的警告意味。
紀潯也第二次變了嘴臉,朝林盛安比出一個請的手勢,“行,你處理吧。”
傷口最后是在臥室處理的。
估計是想享受血液慢慢從自己身體里流逝殆盡的過程,創(chuàng)口并不深,更別提傷到筋骨,林盛安一個人就能處理好,以防萬一還是多囑咐了句:“一會兒趕緊處理好你跟你女人的事,然后去醫(yī)院做個檢查。”
那會葉芷安已經(jīng)離開,紀潯也視線頻頻往門外眺,沒見人折返回來,有些慌亂,語氣也沖,“看什么,又死不了。”
“沒說只看手,你順便做個全方位體檢。”
林盛安知道他什么脾性,除了割腕外,肯定還在其他方面狠狠折騰了回自己的身體,“你這幾天光喝酒沒吃飯吧?真不怕胃穿孔?”
紀潯也沒回答,抽回纏好紗布的手,衣服沒來得及換,追了出去。
快到噴泉那兒,才見到那截瘦小、打著顫的背影。
他胸口堵得厲害,出聲時勉強帶了些笑意:“前面這位漂亮可愛的小姐,給個機會,讓我好好哄你。”
葉芷安腳步不停,又走出五米后才頓住,扭頭看他。
他的劉海早在浴室時,就被她憤怒捶擊下濺起的水花打濕,往下滴著水,因視線受阻嚴重,半邊被他捋到頭頂,清雋的眉眼無遮無掩地露了出來。
極度虛弱的身體導(dǎo)致他的臉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又陰郁的蒼白,像新刷上油漆的墻面,站在蒼茫的雪色中,毫無違和感。
這樣一個有棱有角,有血有肉,有貪有嗔也有癡,唯獨對自己沒有愛的人。
第51章 51 第七場雪
◎lookbackatme◎
害怕、心疼、埋怨、自責(zé)……
繁雜的情緒再次爭先恐后地涌上心頭, 交織在一起,混沌成只增不減的氣憤。
“你跟出來做什么?”她調(diào)動全身力氣走到他跟前。
身高明顯矮了一小截,氣勢卻壓了他一頭, 紀潯也享受這種威逼感, 沒有退縮, 反倒往前走了幾步, 怕身上潮濕的寒氣過渡到她身上, 刻意隔開兩個拳頭大小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