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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答,越過他后眼淚就繃不住了,借由木梯震顫的動靜蓋住自己壓抑的啜泣聲。
半小時后,林微霞敲響她房門,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擔憂,“昭昭,跟外婆說說,發生什么事了?”
幾分鐘后,房門開了,葉芷安不管不顧地撲進林薇霞懷里,顛來倒去也只有那么一句:“他怎么可以這樣?”
他不直接承認她是他女朋友,卻背著她替她償還了所有債務,算什么意思?
是覺得她靠近他另有所圖,還是將她當成了只能依附于他的菟絲花?
她就不能只是清清白白地喜歡他這個人嗎?
“外婆,我本來還以為他可能會有那么一點喜歡我的,其實只要一點,就夠了。”
擁有過剩的期待果然是件糟糕的事,反饋而來的永遠只會是更加殘忍的冷落,失望就像一枚淬了毒藥的鐵釘,狠狠扎進她的頭骨。
可明明就在不久前,她還眷戀著他外套的溫度,他頸側清幽的氣息,和他唇上被辣油、薄荷糖浸染過的復雜味道。
結果她一個不留神,這些東西通通成了遠古遺跡。
第二天早上醒來,葉芷安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拿煮熟的雞蛋滾了會,跑到院子里幫外婆修剪樹枝。
林薇霞見她情緒穩定了些,暗暗舒了口氣,“今天不出去嗎?”
葉芷安說:“下午鎮上有個漢服宣傳活動,我是模特得去。”
林薇霞放下園林剪,摘了手套,摸摸她腦袋,“我們昭昭,這么多年辛苦了。”
葉芷安搖搖頭,抱住林薇霞,“外婆,你一定要好好的。”
走秀的妝造主辦方那邊全包,葉芷安提前一個半小時,穿上最輕便的衣服、素著一張臉去了惠悅廣場。
工作人員按照模特的氣質和身型分配好服裝,葉芷安拿到手的是一套唐風漢服,外罩毛茸茸的大袖衫。
她皮膚底子好,不需要過于繁綴的上妝步驟,就能勾勒出俏麗的容顏,擺弄發型卻花了不少時間,各式各樣的簪釵往頭上一添,看著華貴不少,讓人眼花繚亂。
下午兩點,日色正好,今天也是她回夢溪鎮后陽光最明媚的一天,但她怎么也輕松不起來,尤其在她想到紀潯也一聲不吭替她清償債務后,薄薄的云彩瞬間變成黑沉沉的烏云。
原來癡癡地單戀著一個人還會加重頭頂的重壓,連輕柔的風都有著力拔山兮氣蓋世般的阻力,不僅讓人難以揚起下巴,甚至連整具身體都會被一寸寸地碾到真心被燒灼后遍地的灰燼里。
悲戚涌上心頭,她差點又哭了出來。
浸著霧氣的雙眸被燈光一勾,自帶破碎的美感,有人用鏡頭敏銳地捕捉到這一幕,之后投放到某短視頻社交平臺上,點贊、評論成倍增長,很多都在問這落淚的仙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多年以后,這條視頻被人再度翻出,底下有個叫“小心肝的小寶貝”的網友說:【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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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潯也定了初八下午回北城的機票,當天早上,一收拾完行李,他就時不時拿起手機看,消息界面空蕩蕩的,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上條還是兩天前發來的,語氣跟下通告一樣:【我最近有很多事要忙,就不跟你見面了。】
再上一條:【今天怎么還不下雪?看來我沒法去見你了。】
紀潯也突然分不清她究竟是想見他還是不想見。
被他調整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亮了下,小沒良心發來的:【我有話想跟你說,我們見一面。】
紀潯也回:【什么時候?】
葉芷安:【越快越好。】
紀潯也:【行,那就十五分鐘后,我去你那兒找你。】
葉芷安不知道紀潯也是笑著敲下這句話的,天色漸暗,她心里籠上另一種憂愁,里面還參雜著薄如蟬翼般的期待——期待他用兇巴巴的眼神,指責她擅自給他純粹的初衷蒙上一層勢利又世故的灰。
出門前,她用冷水洗了把臉,水漬沒擦干凈,風一吹,激的她太陽穴刺痛難忍。
備受她青睞的那個男人正松松垮垮地靠在一棵柳樹上,頂著失焦的眼,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手機。
頹然的氣質不費吹灰之力地呈現出文藝片里才會出現的冷色調鏡頭,只是此刻的她無暇欣賞,甚至覺得被他單手掌控住的電子設備都變成了長槍|短炮,猛烈的火力不偏不倚地對準她,不把她傷個體無完膚誓不罷休。
紀潯也余光捕獲到她的存在,站直身體,朝她走去,笑還沒來得及掛上嘴角,先注意到她腳跟后挪的小動作,呼吸稍滯,不再前進。
“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這次總不可能又是他?
葉芷安攥緊手,故作勇氣后問:“我家欠下的債,是不是你給還的?”
紀潯也不答反問:“那放高利貸的跟你說的?”
她僵硬地搖了搖頭,“是我猜的。”
他若有若無地嗯了聲,像是對上一個問題的回應。
葉芷安避開他沉沉的目光,靜默數秒,又繞了回去,眼底的不安和期待順理成章地過渡到另一雙眼睛里,“為什么?”
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他們這圈子里,正常的戀愛見不到幾段,病態、扭曲的強取豪奪戲碼卻是層出不窮,是要當能拯救人的神佛,還是無心無肺的妖鬼,全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有了這樣的耳濡目染,他的感情觀自然不會過于正直干凈,但也不至于不體面,在她面前,他既不想當一味剝削她身體和靈魂的魔鬼,也不打算成為她某段人生里的救世主,他只是單純地認為:既然他從她身上得到了足夠多的歡愉和興味,作為回報,也是為了符合這個世間有來有往的交易法則,他就該還給她一些她需要的東西。
沉默過后,紀潯也說:“你就當我想讓你輕松點。”
傷人的是下一句:“你現在一分債務都不用背了,不好嗎?”
葉芷安終于意識到這段時間她和他待在一塊時脫離快樂的違和感究竟因何而起——他總在做一些他自認為對她好、她需要的事。
原來像他們這個階層的人,連付出都是傲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