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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門就被丫鬟從外面關上。沈芙將閉未閉的眼睛,看著那光亮隨著關緊的門一點一點消失,直到整間屋子都陷入一片無望的黑暗,再無天明。耳邊只剩娘親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那一年,大病一場的沈芙沒有藥本來該死的。可是這世上終究還是好人多,倒泔水的大娘是個好心人,她聽著文言君的哭聲,見文言君走投無路不斷對她磕頭,見小小年紀的沈芙這樣可憐,實在不忍心,偷偷接了文言君遞來的首飾出去賣了換了錢,給沈芙帶來了一包又一包的藥。
血濃于水的親生父親要置她于死地,而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大娘卻能動惻隱之心。
后來沈芙病好了,倒泔水的大娘卻走了,此后再也沒在府里出現過,聽說她是回老家照顧媳婦生孩子去了。
想起往事,沈芙眼里慢慢涌上淚水。
這眼淚,比她受刑落下的淚,還要滾燙,還要傷人。
沈無庸還趴在地上,也許是求生的本能,讓他恢復了一些神智,想起面前的人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早就恨不得去死的親生女兒。
“芙兒,芙兒,你救救我,血濃于水,我是你爹啊!”
“芙兒,你救救爹啊!這大牢里不是人待的,太冷了……”
沈無庸凄厲的哭喊拉回了沈芙的神智,她慢慢低下頭,看著痛哭流涕的沈無庸。
爹……
真是好可笑的字眼。
一個對她虛偽薄情的爹,一個要置她于死地的爹,一個強迫了她娘親的爹……也配求她救他?
“冷嗎?”
沈無庸連忙點頭:“冷,好冷!”
沈芙慢慢蹲下、身,直直看著沈無庸,眼尾緩緩揚起一個輕淺的弧度,笑容溫和,眼底卻看不見笑意,“那你可知我四歲那年被推入湖中有多冷,小小的我抱著尸骨未寒的娘親有多冷?我娘親骨枯黃土在地下埋著,又有多冷?!”
說到最后,她嘴角那輕淺的弧度也消失不見。
幾句話,牽扯起她這十幾年所有的記憶與仇恨。
她還記得她的娘親給她取小名朝朝,亦有向往明日朝陽之意。可是她在沈家后院的這些年,陰冷苦痛,暗無天日。這明日,從未朝朝。
復仇這條路,她走得實在太久太久了。
沈芙還記得沈無庸的愿望。
“沈家香火永繼,昌盛不絕?”沈芙笑了笑,用力甩開沈無庸的手,“見鬼去吧!”
……
從牢里出來,沈芙心想,她母族已經昭雪,她也該改姓了。
只是她是世子妃,改姓沒有那么容易,還得等燕瞻登基再說。
方嬤嬤在外面等她。
聽說沈芙要來牢里見沈無庸一面,嬤嬤連滿滿也不帶了,非要和沈芙一起來。
她知道,嬤嬤是在擔心她。
看著方嬤嬤在風中的身影,從她四歲方嬤嬤就進府代替娘親照顧她,已經十幾年了。沈芙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嬤嬤時,嬤嬤也才三十出頭,身板挺直,手腳利落,一個人就包攬了院子里的所有事,還將沈芙照顧得很好。
她是個很能干的女人。
十幾年過去了,沈芙忽然發現嬤嬤的身影好像已經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了。
方嬤嬤轉過身看見沈芙,連忙走過來,一把就拉住她的手關心地問:“沒事吧?”
嬤嬤是怕她傷心,所以才一直要跟來,沈芙心里都明白。
“沒事。”沈芙搖了搖頭,然后一把抱住方嬤嬤。
其實那些年在沈家,她也不算可憐。
至少有嬤嬤一直陪著她。
雖沒有血緣關系,但嬤嬤視她如親女,她視嬤嬤為半母。她們早就是家人。
“沒事就好,以后可別來這大牢里了,這里陰森森黑漆漆的,看著就嚇人。”方嬤嬤喋喋不休地說。
沈芙聽話點頭:“嗯。”
……
沈芙回到王府時,天色已大暗。
她手受了傷,承正帝被拿下后她直接就在大殿上暈了過去,身體虛弱得要命。燕瞻看她跟看什么似的,幾個御醫圍著她轉,保護嚴密到好似連一似風都不能沾上她,更何況讓她出去。
不過承正帝雖然已經被拿下,但還有很多后續事宜,燕瞻一直在皇宮處理不得脫身,所以沈芙才能趁著他不在,一個人偷偷去大牢。
大牢里的光線陰暗,又在外面吹了風,沈芙剛回王府就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方嬤嬤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經開始發燙了,連忙去廚房煎藥。
青蘆站在門口,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終于看見沈芙回來,立刻跑下來:“世子妃,您終于回來了,再不回來奴婢就——”
她因為擔心,聲音有些大,沈芙連忙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鬼鬼祟祟的往屋子里看了看,“夫君還沒回來吧?”
青蘆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