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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大召寺,被太子的人圍困,再到你帶兵出現,甚至是你救我受傷——”沈芙慢慢抬眼,直直地看著燕瞻,“這所有,其實都在你的計劃之中。而我只是你計劃的一環,你利用的一顆棋子。可是,夫君的掉以輕心和輕率是假的,我的恐懼和害怕卻是真的。你知道的,我這一生,受了很多的欺凌,膽小如鼠,連見到刀劍都怕,何況是滿地鮮血。可是這一切你明明都知道,為什么就是不能告訴我呢,將我蒙在鼓里耍得團團轉。還因夫君為救我受傷,愧疚到了現在!”
她的臉上,是難言的委屈。
她剛剛去了書房,燕瞻也早已經知道了。
二皇子的話,必定早就入了她的耳朵。可是以她的性子,不是會胡思亂想至此的人。
“你是覺得,我會讓自己剛剛生產完的妻子去當引誘太子的誘餌?讓她置于危險之中?!”燕瞻眉頭深皺,語氣卻很淡。
沈芙低著頭:“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
“你是在看輕我,還是在看輕你自己。”燕瞻看著她臉上委屈受傷的表情,頓了頓,偏過頭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解釋了一句,“我確實早有安排,但那個人不是你。”
燕瞻本安排了身形相似的人喬裝成她出門,沒想到沈芙亦做了喬裝打扮,這才誤了守衛的眼,讓她離開。出了如此疏漏,一干侍衛皆被重重發落。
“怎么,你要因此興師問罪,還是覺得是我設計了你,應該對你愧疚?”燕瞻淡聲道,似乎看透了她的目的。
沈芙低下了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沒想到事實是如此。
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成為她的籌碼了。
沉默了許久。
“那沈無庸呢,你要保下他的命,也是我誤會?”沈芙慢慢開口,“你明知他差點殺了我,明知我與他有血海深仇,你卻要保下他留他一命,無視我與生母的傷痛,忽視我的感受,卻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同不同意?夫君,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仆人,你為什么就不能考慮我的感受呢?”
她頓了頓,喉嚨似有哽咽:“我為你生兒育女,你就如此待我?”
聽完她的話,燕瞻明了,這恐怕才是她的真實目的。
“留下沈無庸的命是因為……”
她直接打斷,聲音有些大:“你和二皇子是不是要留他一命?”
燕瞻頓了頓。
“是。”
“他與文氏有關,我必須留他一命。”
“你如果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關于文氏的消息,我敢保證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沈芙立即道,“除了知道我娘的身世以外,其他的他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其中內情,他對你沒有價值的!”
沈芙敢這樣說是因為,連她母親的兩件遺物沈無庸都不知道,還被柳氏搜刮去,可見她母親除了身世之事,其他的從未告訴沈無庸。一開始也只是被沈家人哄騙,偷看了一封信件泄露了文氏的事。后面得知沈家人的真面目,她母親更不會再透露任何消息。
母親把關鍵的證據都給了她。
燕瞻對視上她的目光,語氣柔和了些:“就算如此,他暫時也不能死——”
“可我要他死。”沈芙直接道。
哄騙她生母,囚禁她,讓她無望不甘的死去。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債。
“我要他沈無庸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價。”
燭光晃了晃。
燕瞻長指在桌面輕點,沉默片刻后道:“很多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簡單,文氏也好,二皇子也罷,我有其他的考量。這件事事關重大,不僅涉及到文氏的清白還有其他,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還不能殺他。”
時機未到,有些事,他暫時還不能言明。
沈芙愣住了,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
放在袖子里的雙手微微顫抖。
為什么,她都和他說得這么清楚了。她從來沒有求過他什么,也努力安分地給他當好一個妻子,甚至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他為什么連這點事情都不能答應她呢,他為什么就一點也不顧慮她的痛苦呢。
是,他有他的大業要完成,有政權謀算的顧慮。可是她也有她的仇要報,有她的心頭大恨,半生苦難要平。
她不接受,就因為他們這些大人物之間的政權博弈,就要讓她忍氣吞聲,讓沈家一家惡人逍遙法外。
這個機會,她明明已經等了十幾年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了……卻功虧一簣。
她剛剛提起他大召寺利用她一事,并不是因為她因此傷心,而是想勾起他對她的愧疚。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遂了她的愿。
她就只能接受么……
想了想。
“我不要!”沈芙忽然拿起一個茶杯當著燕瞻的面直接就摔到了地上。
她從未這么大膽。
杯子四分五裂,濺起一地的碎片。沈芙還嫌不夠,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掃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發出難聽刺耳的聲音。
這動靜嚇得門外的婢女頭更低了些。
燕瞻眼眸沉沉,看著一地的碎片,眉頭皺了皺:“動不動就摔東西,誰給你養成的毛病。世間事,若只靠你胡攪蠻纏就能解決,天底下就不需軍隊和王法了。你若不冷靜,執意蠻橫撒潑,我絕不會容忍你這樣的脾氣。”
他永遠這樣理智沉靜,顯得沈芙的行為很可笑。
可是沈芙冷靜不了。
他已經站了二皇子的隊,如今二皇子要保下沈無庸,二皇子是未來儲君,未來的天子,有他在,她以后還有讓沈無庸償命的一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