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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去了季思舟說的那家店。店面不大,但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熱烘烘的生煎包下肚,身體都暖和了起來。
吃完早點,時間尚早,季思舟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程予今點頭應允。
公園里人不多,大多是晨練的老人和帶著孩子的家長。她們沿著湖邊的小徑慢慢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的上午時光。
走到一處較為僻靜的亭子時,季思舟先走了進去,靠著柱子坐下,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程予今跟了進去,在她身旁坐下。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季....思舟,那位幫助你的好心人,除了安排律師外,她還有沒有通過律師團隊,傳達別的什么....要求?”
她隱晦地問出了這個一直懸在心里的問題。她無法相信肖惟那種人,擔心肖惟會以季思舟未來的生活安置、心理治療乃至安全為籌碼,向她提出某些交換條件。
季思舟聞言,轉回頭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律師只替那位好心人給我轉了一筆錢,說是對方同情我的遭遇,這是給我的善款,足夠我獨自生活一段時間,讓我不用擔心近期的生計。除此之外,沒有提任何別的要求。”
程予今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確認那里面沒有勉強或隱藏的陰霾,才松了口氣。
但她心里還是有很多問題在打轉,她想知道季思舟在法國那座莊園里到底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想知道國內李家產業被清算的風暴席卷時,那座莊園里發生了什么驚心動魄的變故,想知道李宜勛當時是個什么狀態.....
但她看著季思舟望著湖面時那平靜中透著疲憊的眉眼,所有追問細節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她怕任何一個不慎的問題,都有可能會觸發季思舟的舊傷。
最終,她壓下所有探究的沖動,只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問題:“那.....后來,你是怎么.....從那里逃出來的?”
季思舟的目光依舊落在湖面上,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有一天,有人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封信。信封是淡藍色的,上面還畫著愛心,沒有封口。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封中文寫的情書。是寫給一個叫Adèle的女生的。”
季思舟頓了頓,繼續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我那時候不認識叫Adèle的人,以為是哪個偷情的傭人送情書送錯了。可是轉念一想,我的房間在莊園里很特別,再糊涂的傭人也不可能送錯。”
“而且....”她微微蹙眉,“情書里提到,那個叫Adèle的女生的夢想是當律師。就是這兩個細節,讓我覺得有些異樣。我又仔細讀了一遍情書,然后看到了關鍵的一行字,‘海面最近風浪很大,我擔心有海嘯,你住在海邊要多注意安全和四周變化。’”
季思舟轉過頭,看向程予今,眼神里帶著當時那種恍然和驚悸交織的情緒,“而且,情書的最后,還約定一天后的半夜兩點,在莊園玫瑰園的玻璃屋里.....偷偷約會。這個約定太大膽,太不合常理。也正是在那一刻,我猛地串聯起一些細節:李宜勛那段時間回來得越來越少,臉色越來越差,脾氣愈發暴躁,還有她那些需要避開人接聽的、語氣壓抑的電話。”
“我拿著那封情書想了很久.....那個時候,我在莊園里已經有了一點有限的活動自由。最后,我還是決定.....去一趟。于是,在約定的時間,我忐忑地去了那座夜晚空無一人的玻璃屋。而等在那里的人,并非什么Adèle,而是一個我認識的、平日里負責打掃我房間的、沉默寡言的女傭。”
“她告訴我.....李宜勛和徐澈做的那些事,都被曝光了,官方現在正在調查,李家....要完蛋了。連帶著他們在國內的產業也要被清算。她說,我是被李宜勛拐騙來囚禁的玩物,是這場風波的導火索之一,很可能會被憤怒的李家人當成泄憤的對象。但是有人愿意幫助我逃跑,讓我先不要露出異樣,等待她的下一次信號。就在四日后的夜晚,趁著李宜勛的爺爺奶奶、還有其他兩個長輩突然來到莊園,和李宜勛爆發劇烈爭吵,內部一片混亂的間隙,我在那個女傭和另一個偽裝成園丁混進來的男人的接應和掩護下,偷偷逃出了那座莊園。”
“后來.....”季思舟的敘述變得簡略而艱難,“逃跑被發現了,有保鏢追。那個女傭.....穿上了我的衣服,和那個男人一起,引開了追兵.....我才.....跑掉了。可我語言不通,身無分文,我害怕李家的勢力,再加上我又是非法移民,不敢求助當地警察,只能去大使館求助。我沿著公路和鄉間小路走,不敢搭車,靠喝溪水、撿拾野果、偷摘農田里的蔬菜解渴果腹,夜里睡在公共場所,走了將近十天,才勉強到了巴黎。可是我餓到實在沒體力神志不清了,在一家小吃店偷了食物,然后被店主發現并暴打,我當時為了自衛,抓起手邊的叉子扎傷了對方.....然后,我就被警察抓住了。”
季思舟說完之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視線轉向湖面。
即使她的敘述并不詳盡,程予今也能想象到逃出莊園那一夜有多么驚險,后續前往大使館的路上又是何等的艱難和狼狽。
過了一會兒,季思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轉過頭,看向程予今,語氣里帶著慶幸補充道:“后來我問過幫我的律師,他說那個女傭只是被解雇了,那個男人也成功逃脫了,兩人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沒什么大事。”
程予今聽著她語氣里的那點慶幸,默默伸出手,輕輕覆在季思舟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想傳遞一點溫暖。
她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思舟。現在你安全了。”
季思舟反握住她的手,低低“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程予今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季思舟反握她手的左手上,注意到她無名指和小指的指甲縫里,各有兩道隱約的、豎直的白色細線。
她心中升起疑惑,指甲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痕跡?
“你的手指甲上的這個白線是什么?”她問道。
這個問題卻讓季思舟一驚,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有點慌亂地說道:“胎記。”
程予今的目光落在季思舟抽回的手上,那兩道指甲縫里的白線,在她眼中被無限放大。胎記?什么樣的胎記會長在指甲縫里,還是如此規整的,從指甲根部延續到指甲頂端的豎直白線?那分明更像是.....后天、人為造成的疤痕。季思舟瞬間的慌亂和那個拙劣的借口,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被李宜勛囚禁那段時間,季思舟到底經歷了什么?
程予今強行壓下繼續追問的沖動,轉移了話題:“我們是在這亭子里再休息一下,還是繼續走走?”
季思舟連忙順著她的話回道:“走吧,我們接著散步。”
她說著便站起身,動作有些急促,目光避開了程予今的注視,率先向亭子外走去。
程予今跟在后面,默默用手機查詢了指甲上出現豎直白線的原因。看到ai給出的回復最有可能的一項是“外傷導致的甲母質損傷留下永久性痕跡”時,她的心更加沉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