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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今被拖拽著前進,鐵鏈勒得她手腕生疼。她試圖掙扎,但高燒和傷痛讓她力氣微弱,只能被動跟隨。
前面的路越來越幽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地下水的流淌聲。
他們很快鉆進了塌方區后的通道。寸頭撬開幾塊松動的石板,露出一條狹窄的裂隙。里面傳出轟鳴的水聲,正是地下河的支流。
里面的地形復雜得令人絕望:陡峭的巖壁、濕滑的石階、隨時可能塌方的洞頂,還有蜿蜒的暗河道。
程予今知道,這種地方,警方一時半會兒很難攻進來。熱成像儀在這里失效,犬只追蹤也容易迷路。救援隊需要時間勘測、布線,而寸頭的瘋狂正在急速發酵。
他越來越狂躁,一邊走,一邊咒罵著,用力扯鐵鏈,讓程予今摔倒了幾次。一次她磕在巖石上,額頭破了,鮮血模糊了視線。
“雇主肯定是被抓了!我們完蛋了!都因為你這個臭婊子!我不光尾款拿不到,還得死在這里!”他雙目赤紅,怒吼道,又狠狠踹了倒地的程予今一腳。
接著他用射釘槍的槍口狠狠戳著程予今的頭頂,威脅道:“要不是你還有用,老子現在就崩了你!要是條子大部隊攻進來,老子死也要拉你陪葬!快給老子爬起來,往前走!去探路!”
程予今只能忍著疼痛爬起來,擦掉額頭和眼角的血跡,艱難地往前走。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越發害怕,在警察找到他們之前,她會被寸頭先弄死。她也擔心即使警察找到他們,也不一定能成功從身為職業殺手的寸頭手里救下她,更有可能的結果是寸頭拉著她一起死。
前方的空氣越發潮濕,河道越來越窄,水流湍急,下面是漆黑的深淵。程予今的傷口在濕氣中更痛了,她強撐著意識,腦中閃過父母的臉,閃過朋友們的臉,閃過季瑤的臉──她不能就這樣死在這里。
終于,他們來到一處高危地形:一條狹窄的巖梁,橫跨在地下河上方。巖梁只有半米寬,兩側是陡峭的崖壁,下面是奔騰的暗河,水聲如雷鳴。巖梁表面濕滑,長滿青苔,一不小心就會滑落。
寸頭拽著鐵鏈走到了前面,程予今跟在后面。她的雙手被鏈子束縛,但鏈子有一定長度。
寸頭狂躁地喃喃自語:“該死的山洞!該死的迷宮!怎么這一塊兒這么險要.....”
他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前挪著,腳下打滑了一次,差點摔下去。他咒罵著,轉頭瞪程予今:“快點!別拖后腿!”
說著,他蹲下身,將鎖鏈放在膝蓋上,攤開地圖再次確認。
程予今的心跳如鼓。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寸頭現在精神恍惚,松開了她的鎖鏈,注意力分散在地圖上。
她深吸一口氣,暗中積蓄著力氣。而這些天積累的恐懼、屈辱、憤怒,也給她增加了勇氣。
在寸頭剛站起身轉回頭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往前一撞。她的肩膀撞上寸頭的后背,寸頭猝不及防,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尖叫著墜落下去。
“啊──!”
他先是摔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后又落入地下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寸頭會水,他掙扎著浮出水面,雙手亂抓,但高處墜落讓他左腳骨折,劇痛讓他無法發力。河水湍急,他被沖向下游,試圖爬上岸邊濕滑的巖石,但幾次都失敗。他的叫聲在洞中回蕩:“救我!賤人!救我!”
程予今站在巖梁上,看著他越掙扎越無力,最終被水流吞沒。尸體浮上水面,又被沖走,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次殺人帶來的生理性恐懼,另她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嘔吐起來。她顫抖著,腦海中一片空白。殺人的罪惡感和恐懼如巨浪般襲來,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我.....我殺了人.....”
但很快,記憶閃回那個雨夜的護林人瞭望塔樓。季瑤舉著棒球棍,欲砸向徐澈的后腦,可她卻沖上前,拉住季瑤的胳膊,阻止道:“他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了!再打下去性質就變了!就是故意殺人!我們不是他們!”
那時她還相信法律,還相信程序正義。因為正當防衛復雜的界定標準,也因為她心中的那一點底線,她攔下了季瑤的致命一擊,讓徐澈活了下來,釀成了之后更大的災難。
如果當時.....如果當時徐澈死在那里,是不是她就不會經歷這地獄般的七天?
寸頭意圖侵犯她時那惡心的目光、毆打她時的獰笑、威脅要拉她陪葬時的瘋狂.....那些畫面又再度浮現在腦海。
夠了。她早該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渣不配活著。有些惡,不值得用法律的緩慢和漏洞去寬恕。
罪惡感和恐懼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解脫感。
她擦掉臉上的血跡,站起身,沿著河道往前走。她知道,警方會從地下河入口進來。她必須活下去。
幾個小時后,當B隊特警從地下河出口潛入搜索時,發現了倚坐在巖壁旁,渾身是傷、意識模糊但還活著的程予今。救援人員迅速為她披上保溫毯,處理傷口,將她固定在擔架上,送出洞穴,送上早已待命的救援直升機。
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中,一位警官靠近她,大聲詢問具體情況。
程予今睜開眼,目光望向艙外急速掠過的云層,回答道:“地形太滑,另一名綁匪往前探路時,失足掉下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