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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篇46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父母又嘗試著問了好幾次。
但每一次,程予今不是垂下眼瞼沉默,就是輕輕搖頭,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重復那句:“只是摔的,我真的沒事,都過去了。”
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驚悸和迅速泛紅的眼圈,父母所有的追問最終都化作兩聲沉重的嘆息。他們不再問了,達成了默契,將所有的擔憂和心疼,化作了更具體、更小心翼翼的行動。
母親每天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菜,削好水果端進屋輕輕放在書桌上;有時候買菜回來還會特意繞遠路去買一袋她小時候愛吃的糖炒栗子。父親則找來工具,把她房間里有些松動的窗戶合頁修得嚴絲合縫,拉上窗簾時密不透光;第二天又搬來人字梯,把她頭頂那盞總愛閃爍的舊吊燈換成了光線柔和的護眼燈;還有一次,他下班回來時買了一本她中學時癡迷的玄幻小說,故作隨意地遞給她:“閑著也是閑著,看看書解悶兒。”
這種密不透風的關懷,像溫暖的繭,讓程予今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松弛,白晝變得可以忍受。
但夜晚是另一場戰(zhàn)爭。那些在白天被理智壓下去的記憶,總在夜深人靜時掙脫束縛,化為猙獰的夢魘。她常常在深夜驚醒,冷汗涔涔,心跳如鼓。季瑤流著血淚的面容、肖惟猙獰的樣子、惡犬裸露的尖牙、徐澈陰冷的笑......無數(shù)畫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纏繞。她死死咬住牙關,將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很多個夜晚,她都會陷在這樣靜默的崩潰中,天亮之后,她又得靠著抗抑郁藥物努力拼湊起平靜的表象。
這天中午,就在她又一次從午睡的噩夢中掙扎著醒來,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發(fā)呆時,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姜陌。
她愣了幾秒,才接起電話。
“予今!”姜陌清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像一道陽光驟然照進昏暗的房間,“你最近怎么樣啦?好幾個月沒消息,有空閑了也只是給我發(fā)條簡短的報平安的信息就沒影了,還當不當我是朋友了?”最后那句,姜陌故作嗔怪。
這份溫暖真摯的關心,讓程予今猝不及防,一股暖流沖上鼻腔。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沒事,就是這么長時間配合調查......比較累,再加上我前幾天剛回家,忙著各種瑣事,所以才沒有聯(lián)系你。”
“嚯,我當初因為你的失蹤還想盡辦法打聽到了叔叔阿姨的手機號,打電話過去詢問,要不是叔叔阿姨告訴我你在配合調查,我差點兒都要報警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這次配合調查完,一切應該就能結束了。”
姜陌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真的就能結束了嗎?予今,你之前惹上的那些麻煩.....最后到底是個什么結果?你還記掛著你那位姓季的朋友嗎?她有消息嗎?還有,你最近......真的還好嗎?感覺自從那些事之后,你整個人都變了,都不怎么跟我們這些朋友聯(lián)絡了,找你聊天都回的很簡短很慢......”
一連串的問題,像針一樣扎進程予今混沌的腦海。季瑤的名字讓她心口一抽,那些她想徹底埋葬的畫面再次翻涌。她握緊手機,喉嚨堵得慌,幾乎無法呼吸。
“真的.....都.....都過去了。”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配合調查完成后......事情就.....結束了。我累了,姜陌,真的,別再問了。”她幾乎是哀求著,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你最近怎么樣?工作還順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姜陌隨即順著程予今的話接了下去,語氣重新變得輕快:“我啊?老樣子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對了,別說這些沒意思的了,我今天正好有空,現(xiàn)在你想不想一起玩游戲?我們以前常玩的那個。”
程予今恍惚了一下。姜陌的邀請,像拋向溺水者的一根稻草。那個虛擬的世界,沒有季瑤,沒有肖惟,沒有無休止的折磨、羞辱和恐懼,只有簡單的規(guī)則和可以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也許,在那里,她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誰,忘記發(fā)生過什么。
“......好。”這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心里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絲。“等我一下,我上號。”
她打開電腦,戴上耳機,登錄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武俠網游。當熟悉的古風音樂和青山綠水的畫面展開時,她有片刻的恍惚。角色還停留在上次下線的地方,一身素衣,安靜地站在落英繽紛的桃樹下,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這時好友列表里姜陌的組隊邀請彈了出來,她點擊接受,耳機里隨即傳來姜陌刻意拔高的歡快的聲音:“來了來了!最近剛剛重大更新,出了個新門派,他們的門派地圖特別美,你現(xiàn)在坐標在哪,等我過來帶你去逛逛!”
“我在北疆主城區(qū)。”
不一會兒,姜陌的游戲角色,一個穿著勁裝、英姿颯爽的女俠,立刻飛奔過來,圍著她的角色轉了兩圈,發(fā)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走,小今今,帶你看風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