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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惟在客廳里呆坐著,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起來。酒精帶來的暈眩逐漸退去,留下的是針扎般的頭痛和心痛。肖慎的話像刺一樣扎在她心上,但她不甘心,她不愿意放棄一個自己好不容易喜歡上的人。而她在程予今身上的耗費的大量心思,也確實讓放手變得更加不易。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從冰箱里翻找出些簡單的食材,開始笨拙地烹飪。
因為宿醉殘留的眩暈和一整日未進食的虛弱,她打翻了湯汁,煮的紅糖雞蛋也沾鍋了。但她固執地繼續著,仿佛完成這套程序就能證明什么似的。
最終,她端著一碗勉強能入口的粥和一碗賣相凄慘的紅糖雞蛋,再次推開了客房的門。
程予今依舊裹著杯子蜷縮著,床頭的食物和水依舊紋絲未動。
“起來,吃東西?!毙の┢v的聲音命令道。
程予今毫無反應,像一塊石頭。
肖惟將碗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就去扳程予今的肩膀。就在她指尖觸碰到對方皮膚的剎那──
原本虛弱不堪的程予今,竟猛地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肖惟!
“滾開!”嘶啞的吼聲從她喉嚨里迸發出來,帶著巨大的悲慟和徹骨的憎恨。
肖惟被推得一個踉蹌,帶翻了床頭柜上的碗,熱粥和糖水濺了兩人一身。
肖惟一把將程予今死死按在床墊上。
程予今即便被壓制著,依然在瘋狂地掙扎,雙腿亂蹬,指甲胡亂地抓撓著肖惟的手臂和胸口,留下新的血痕。
“放開我!畜生!你這個畜生──!”她的叫罵聲破碎而凄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肖惟在聽到“畜生”這兩個字時,渾身一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突然泄了氣般松開了手。
她默默地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破了,血珠滴落在地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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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惟在客廳里呆坐到中午。陽光透過窗戶,照著滿室的狼藉,也照出她內心的荒蕪。
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推開客房的那扇門。
程予今依舊維持著那個自我保護的蜷縮姿勢。肖惟沉默地站了許久,然后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脆弱和疲憊,坐到床側,俯下身,想要抱住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她只是想確認她還安好,也想要汲取一點點溫度。
她的手掌剛觸碰到程予今的肩膀時,本應虛弱無力的人猛地翻身!一道冰冷尖銳的物體瞬間抵上了肖惟的喉嚨!
是早上被打碎的那個碗的瓷片!參差的邊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程予今握著瓷片,眼睛里面洶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肖惟燒穿。她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一字一頓從齒縫中擠出警告:
“別、碰、我?!?
瓷片的尖端已經刺破了皮膚,一絲細微的刺痛感混合著深深的寒意,沿著脊椎竄上肖惟的大腦。
肖惟僵住了。完全僵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滅頂的清醒。
在這一瞬間,她全都明白了。
她以為的擁抱,在程予今眼里,是又一次侵犯的信號。她所有自以為是的情感糾葛和占有不甘,在對方那里,不過是一次次侵犯、囚禁、傷害。她親手把一個人逼到了寧可同歸于盡,也再不肯被她觸碰一下的地步。
她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她所謂的擁抱,也不過是在重復她最熟悉的占有模式。此刻,程予今不再是那個她想要征服的鮮活個體,而成了她自身暴虐本性最清晰的映射。這塊瓷片,劃開的不僅是她的皮膚,更是她一直以來的自我欺騙。
她緩緩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瓷片離開了她的喉嚨,但那股寒意已經留在了那里。
程予今依舊死死地盯著她,握著瓷片的手因為用力和緊張而劇烈顫抖,但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仿佛只要肖惟再靠近一步,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割下去。
肖惟看著她,看著這個她曾經以為可以完全掌控的人,看著這雙只剩下決絕恨意的眼睛。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干澀、蒼涼,充滿了無盡的自嘲。
繼續囚禁、折磨下去,又能得到什么?更多的恨意嗎?這只會有一種結局,兩敗俱傷的毀滅。
她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一種從靈魂深處涌上來,吞噬一切的虛無。
她退后一步,又一步,然后輕輕地帶上門。
客廳里,她抱著酒瓶蹲在墻角,一口接一口地灌。直到吐得昏天暗地,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她才抱著膝蓋,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又一聲,最后笑成了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干嚎。
過了很久很久,待這陣劇烈的情緒風暴終于稍微平息后,她才撐著身體站起來,拿出備用的手機,登錄了一個隱秘的加密貨幣賬戶,手指在交易所買入界面懸停良久,最終填入了一個數字。接著,她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下了那個隱秘的加密貨幣賬戶的id信息和密碼。然后,她將那部手機和那張紙條一起塞進一個信封。最后,她又掏出自己的手機,給程予今轉去一筆足夠維持半年生活的錢。
她再次走進臥室,將程予今的背包放在門口,她沒有靠近床,而是將信封和鎖鏈鑰匙,還有程予今的手機遠遠地扔在床尾。
“燒退了能爬起來后,拿著這些,滾?;匮叨家埠茫啬憷霞乙埠?,隨便你?!彼帽M了最后的力氣裝出冷漠,“別讓我再看到你?!?
說完,她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李宜勛被她家里安排在莊園‘靜養’,實際上跟軟禁也差不多。至于季瑤......在法國,她最多坐一兩年牢就會被遣返。被遣返后,李家也沒能力在國內報復她了。這結局,比起她原本可能被李家人弄到東南亞生不如死,已經好太多了?!?
說完,她沒有等程予今的反應,轉身快步逃離了房間。她害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會后悔。害怕再多看一眼,那脆弱的理智就會徹底崩斷,將兩人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房門合上的那一刻,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抬手捂住臉,指縫里全是濕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自己終于放手了?還是哭自己親手毀掉的、這輩子唯一一次想好好去愛的人?亦或是哭可悲的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