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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今天一早,李宜勛出乎意料地把我的手機還給了我,說道:“如果想知道你弟弟的傷勢,自己打電話去問就行,開免提。”
我愣了一下,帶著強烈的不安看了她一眼,還是接過了手機,顫抖著手指把父親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然后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電話,并打開了免提。
電話接通了,短暫的沉默后,父親那熟悉又陌生的、帶著壓抑怒火的低沉嗓音傳來:
“季瑤?怎么?離家出走,拉黑親爹,現在還有臉打電話來?!” 那聲音里的厭惡和憤怒幾乎要穿透聽筒,“總算在外面野夠了?現在終于想起這個家了?想起你還有個爹了?!”
我強壓下胸口翻涌的酸楚,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爸....家里....家里怎么樣了?”
這一句話像是引爆火藥桶的火星子。
“家里怎么樣?!你還有臉問家里怎么樣?!” 父親的怒吼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你弟弟出車禍了你知不知道!?就在幾天前!被個騎摩托的王八犢子撞斷了腿!現在做了手術還躺在醫院里休養!你這個不孝女!家里頭壓力那么大,你弟弟還遭這種罪,你卻還敢忤逆父母,還鬧離家出走.....”
我自動過濾了他一貫的遷怒,只抓住最關鍵的信息,急切地追問,同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李宜勛:“弟弟傷的怎么樣?嚴不嚴重?肇事者....肇事者抓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粗重的喘息,似乎在極力壓制更狂暴的怒火:“怎么樣?右小腿開放性骨折!你說嚴不嚴重?!抓肇事者?哼!抓個屁!那王八蛋.....”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憤恨,“那王八蛋家里有背景,最后只能私了,老子能怎么辦?!只能認栽!就拿了點賠償的醫藥費.....操!” 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齒的咒罵,充滿了不甘和窩囊。
“......” 我緊緊攥著手機,弟弟的傷勢讓我無比愧疚和揪心,但父親的責罵,以及他那永遠將過錯指向我的態度,更讓我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力與悲傷。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安慰?他不需要我的安慰。指責?弟弟斷腿是因為我,我早已失去指責他的資格和立場。最終,我只擠出一句蒼白的話:“....知道了。讓弟弟好好養傷?!?
“知道?。俊?amp;emsp;父親立刻厲聲打斷,“光知道有個屁用!你弟弟現在躺醫院里,身邊連個端屎端尿的人都沒有!你阿姨身體不好,老子要上班!你給老子立刻滾回來!照顧弟弟是你當姐姐的本分!”
“爸,我....” 我試圖解釋,“我現在.....回不去.....”
“回不去?!” 父親的怒吼幾乎要震穿聽筒,“什么叫回不去?!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放著家里天大的事不管,難不成是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我告訴你季瑤,你弟弟要是落下后遺癥,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還有,你拉黑我,拉黑人家小伙子,還離家出走鬧這一出,把人家給得罪了,也把咱家的臉都丟盡了!你趕緊給我滾回來,去給人家賠禮道歉!這婚,你必須結!由不得你!”
“我不!” 積壓的委屈和憤怒沖破了喉嚨,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喊完后局促地看了一眼旁邊冷眼旁觀的李宜勛,又迅速收回目光,“我不回去!我不會和他結婚的!弟弟我會想辦法補償,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我不是你們交易的......”
“做主?你做什么主?!” 父親的聲音充滿了鄙夷和羞辱,“你一個姑娘家,書沒讀成什么樣,工作也掙不了幾個錢,你以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離了這個家,你屁都不是!人家不嫌棄你就不錯了!你還挑叁揀四?你當你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有哪門子資格反對?我不妨實話告訴你,你就是個賠錢貨!從你沒考上正經大學開始,你除了老老實實嫁人給家里換點好處之外,就已經沒其他用處了!”
所有的爭辯、所有的委屈、所有試圖證明自己價值的念頭,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最后那句話,讓我徹徹底底死了對他的心。
“滾回來!聽見沒有!你立刻給我滾回來!不然.....” 電話那頭,父親還在咆哮,聲音里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沒有再聽下去。在他更不堪的辱罵出口前,我重重按下了屏幕上的紅色掛斷鍵。
世界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