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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賞夠了我徹底崩潰的姿態,她才松開了我,隨手將那幾張拍立得的照片扔在地上,然后從收納箱里拿出一個橘紅色的取暖器。插上電源打開,嗡鳴聲響起,一股帶著塑料味的暖風吹拂到我身上,驅散了些許寒冷。
她將我連同椅子移動到了車庫相對干凈的角落,然后將捆綁我的麻繩解開。失去束縛的瞬間,我便像一灘爛泥一樣從椅子上滑落到地面上。
她從收納箱里取出了一套東西,那是件白色的、厚實耐磨的帆布材質的衣服,帶有金屬搭扣和結實的塑料調節扣。展開后,能看到它是為固定四肢和軀干而設計的,肩部、胸部、手腕、腳踝處都有寬厚的束縛帶和鎖扣。這是專業用于束縛精神病人或極度危險患者的拘束衣。
她動作麻利地剝掉我骯臟的衣服,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即使有暖風吹著,我還是一陣戰栗,渾身冒出細密的雞皮疙瘩。
緊接著她拿起一瓶礦泉水和毛巾,將礦泉水倒在毛巾浸濕,便用力地在我赤裸的身體上擦拭起來。那浸透了冷水的毛巾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根細小的冰針猛地扎進皮肉,我渾身劇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將我身上污垢大略擦掉后,她將那套拘束衣套在我身上。冰冷的帆布緊貼著皮膚,厚實的束縛帶緊緊勒過我的雙肩、胸口、腰腹。手腕被拉至身前,用寬厚的腕帶緊緊扣住,腕帶之間還有一段短鏈相連,限制手臂活動范圍。腳踝處也被厚重的束帶牢牢固定。
這套拘束衣比麻繩更緊、更牢固,但它寬厚的束縛帶分散了壓力,反而避免了因長時間捆綁導致四肢末端缺血壞死的風險。這種冷酷的保護,在此刻更像是為了方便延長折磨。
然后她拿出剪刀,將拘束衣的右手袖子從手腕處剪掉一截,露出了我的整只右手。
做完這一切,她又離開了。
很快,她拿進來一個簡易輸液架和一個醫藥箱。
她從醫藥箱里依次拿出大瓶酒精、碘伏、一瓶透明的針水,還有一套密封的留置針輸液器。
“既然不肯吃東西,那就掛點營養液,死不了就行。”她淡淡說道。
隨即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酒精,擰開瓶蓋,沒有使用棉簽,而是直接整瓶酒精傾倒在我裸露的右手和前臂上。
“啊!” 冰冷的酒精接觸皮膚的瞬間,帶來的寒意比之前的濕毛巾更甚,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大量的酒精順著我的手腕流下,浸濕了拘束衣被剪開的袖口邊緣,滴落在水泥地上,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幾乎蓋過了之前的惡臭。
她又拿起了碘伏瓶,同樣整瓶傾倒而下,覆蓋在剛剛被酒精沖刷過、還殘留著涼意和刺痛感的皮膚上。她同樣仔細地讓碘伏覆蓋了整只手,確保消毒徹底。
倒完碘伏后,她放下空瓶,拿起一塊無菌紗布擦了擦。
接著,她用乳膠止血帶捆住我的手腕,拍打手背尋找血管,然后拿起留置針。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尖銳的刺痛傳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針頭在皮下探尋血管的異物感。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針芯順利滑入血管,鮮紅的血液瞬間回流進導管尾部的小腔室。她迅速抽出針芯,只留下柔軟的導管在血管內,動作一氣呵成。
她利落地用透明的無菌敷貼覆蓋住穿刺點,然后用幾條寬大的醫用膠帶,將導管和我的手腕、手背牢牢地纏繞固定起來。膠帶纏得很緊,幾乎勒進皮膚,進一步限制了我本就被拘束衣束縛的右手那點可憐的活動能力。
最后,她連接上輸液管,打開調節器。透明的營養液開始一滴一滴緩慢流入我的血管。
做完一切后,她沒有清理地上的污穢,徑直走了。
車庫里嘔吐物的酸臭、排泄物的臊臭、還有我身上散發的餿味,在取暖器吹出的暖風里混合、發酵,變得越來越濃郁、粘稠、令人窒息。
在這環境下,最初的的屈辱感、絕望感早已被更深重的麻木所取代。剩下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惡,對自己這具污穢不堪、失去控制的軀殼的厭惡和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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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終于耗盡了電量,徹底暗了下去。但弟弟那令人瘋狂的慘叫聲,從攝像頭附近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音量更大了,似乎穿透了我的頭骨,在腦髓深處回響。
漸漸地,那慘叫聲仿佛產生了畸變。有時,它幻化成父親雷霆般的怒罵:“沒用的廢物!”;有時,又詭異地摻雜著程予今帶著關切的呼喚:“季瑤.....”;下一秒,又變成李宜勛帶著饜足和掌控的低語:“瑤瑤....聽話.....”;甚至.....在某個極度恍惚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了媽媽那久違的、帶著江南水鄉軟糯腔調的聲音在輕輕喚我:“思舟......” 無數的聲音重迭、扭曲、交織,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發出刺耳的雜音,又像是來自地獄的合唱。是我的精神終于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崩解產生的幻聽?還是我的意識本身,正在這永恒的慘叫和惡臭中被一點點撕裂成碎片?
我的眼淚已經流干了,眼睛干澀得發痛。我開始對著墻角絮絮低語,對著空氣道歉,一遍遍地說“對不起.....云杰.....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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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慘叫、無數的聲音、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惡臭......它們攪在一起,把我拖進一片幽深粘稠的沼澤里。
門好像輕微地響了一下,一個模糊的影子走了進來。
是李宜勛。雖然我沉重的眼皮無法完全睜開,但我知道是她。
我感覺她在擺弄我那只被綁住的、連著輸液器的右手。我聞到一股熟悉的、刺鼻的酒精味,冰涼的東西擦過手背上針管接頭的地方,接著,我感覺輸液管被拔掉了。
我以為她會立刻走掉,像之前那樣,把我扔回這片惡臭和慘叫的地獄。
可是......她沒有走。
一種被凝視的感覺,沉甸甸地壓了下來。她.....好像蹲下來了,離我好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帶著體溫的氣流拂過我臉頰上干涸的淚痕和污跡。
我努力撐開一點眼縫,看清了她的臉。她的那目光.....天啊.....那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帶著偏執和瘋狂,不再是帶著打量寵物的審視,也不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冰冷,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這太荒誕了。太可怕了。
是痛糊涂了嗎?還是這地獄終于把我的腦子也熬成了一鍋爛粥,讓我開始產生幻覺了?一個逼迫我進行殘酷二選一、給我套上這身枷鎖、把我扔在這里聽我弟弟慘叫、拍攝我最不堪的模樣逼我看的人......她看我的眼神里,怎么可能會有悲傷,怎么可能會有.....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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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徹底模糊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被關了多久。
身體的界限在模糊,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寒冷或溫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無處不在的、混合著污穢和塑料味的暖風,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慘叫聲淹沒了,只剩下一種空茫的虛無。
突然,車庫頂上那盞昏暗的燈,“啪”地一聲熄滅了。
黑暗,絕對的、純粹的黑暗降臨了,瞬間將我吞噬。
但慘叫聲沒有停止,依舊在我耳邊回蕩。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它已經成了我精神背景里永恒的噪音。
偶爾,車庫的小門會輕微地響動一下,可能是李宜勛打開門查看我的情況。但更多的時候,這里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我腦子里永不停止的慘叫。
我蜷縮在水泥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的虛無。大腦像一片被暴風雪洗劫過的荒原,寸草不生,白茫茫一片。什么逃跑,什么報警,什么程予今,什么父母.....所有曾經支撐或困擾我的念頭,都被那無盡的慘叫和黑暗徹底碾碎為齏粉。
我好像睡著了,又好像一直醒著。意識像一片羽毛,在混沌風暴中起起落落,找不到落腳點。我開始感覺不到恐懼,感覺不到羞恥,感覺不到悲傷,甚至感覺不到痛苦。只剩下一種沉重的、無邊無際的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