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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母裝作沒聽見,不吭聲,還是張懷凝道:“是防撞的保護套。她那時候小,容易在桌角上磕到頭,長大點就……”張懷凝恍然驚醒,一時說不下去。檀宜之的臉色也驟變。
不在原本的房子吃飯,就是怕觸景傷情。可他們真心愛過的孩子,觸目所及皆是回憶。墻上有她量身高劃的線,柜子最頂端,她穿過的小衣服還舍不得扔。就連沙發底下,檀宜之剛掃出一個她丟的玩具,捏在手里,悵惘許久。
張懷凝低垂著頭,頭發沒扎,散落的碎發把眼睛都遮住了。靜的哀思默默流淌。
事出緊急,檀宜之也顧不上其他,牽著張懷凝的手就往外跑,便道:“媽,那我們先走了,去給舅舅送水果。”
要向前看,不是多勵志的話,而是停在原地他們都會生不如死。檀宜之把張懷凝拉上車,極強硬地轉換了話題,道:“你和我媽相處倒自然些了,之前你們怪怪的,我還以為是鬧別扭了。”
“有一次你媽在客廳坐著,沒開燈,我以為她是你,靠在她肩上和她說話。太尷尬了,所以我一直沒臉見她。”張懷凝的臉色緩和些了。
“她倒沒和我說這事。”檀宜之是真心笑了。平日禮節性的微笑做不得真,他真心微笑時總會帶些羞澀,略微把頭一低。
檀宜之先去了舅舅家,把水果籃放在門口,敲敲門,發了個條消息就走。他不進門和舅舅打招呼,解釋道:“我舅舅心里還過不了這個坎,見到我,難免要讓我進去坐坐。現在落魄了,他也尷尬,還是不見面比較好。”
張懷凝不置可否,心底卻冷冷,想著他連一個落馬親戚的心情都考慮到了,卻沒有顧及到她喪女后的心,那么心急火燎就要提離婚。
離婚時,他們把財產對半開,市價不好,曾經住的婚房就沒有拋售,而是按照行情折現錢,檀宜之抽了一半給她。房子的貸款依舊是檀宜之負責,張懷凝沒帶走多少東西,只有她的衣服和書。
檀宜之原本想再給她些補償,畢竟女兒的事他難辭其咎,又是頭七剛過提的離婚,實在是問心有愧。但張懷凝基本沒多要,也不做多余的解釋。他視之為她的體面與愛意,愈發過意不去。
然而張懷凝只是信不過他。她的疑心是不動聲色的, 信任裂了道口子,就分崩離析只剩戒心。誰知道他以后會不會打官司把錢要回來?她私下咨詢過律師。得到的回復是,如果不是白紙黑字寫明的,確實能再追討。
她以最大的惡意忌憚著他,卻不撕破臉,婉拒時笑吟吟道:“你留給了我,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檀宜之愣了半晌,才道:“對不起,我配不上你的好。”
張懷凝另有一套自住房,是姐姐當年留給她的。房子的地段不錯,是電梯房。檀宜之堅持把張懷凝送到家門口,一出電梯,就看到門前對著兩大箱東西,還附了一張精美卡片。
檀宜之道:“楊潯一直挺喜歡你的,反正你離婚了,他來追求你,也很正常。”
“楊潯喜歡我?怎么可能?”張懷凝納悶,拿起卡片來端詳,“這不是楊潯送來的,是我舅舅。”
“那就當我誤會了。”檀宜之自然不信。哪有那么巧,他有舅舅,她的舅舅也來。那張卡片上有署名,雖然沒看到全名,但他已經瞥見那個木字旁了。有木字旁的姓氏可不算多。
第11章 亂拳打死老師傅,一笨克死聰明人
張懷凝倒沒想到這一層,誰讓圍著她打轉的人都是木字旁,身邊的檀,醫院的楊,病床上還躺著個林,這次的舅舅是柳。
卡片上除了署名還有一段留言:
“暑月將至,酷熱難熬,十二斤荔枝與三箱消暑水果送上。另有一件小事托付。夏季事忙,不得抽身,勞請你代我參加婚禮,賀禮已寄去你家。”
你 上火到流鼻血的舅舅
敬上
檀宜之把幾個大箱子搬進門就走了,悶悶不樂的樣子。張懷凝懶得慣他的脾氣,只是打了個電話給楊潯,“你還在醫院吧,我想和你說件事,能不能給林天恩做一下腰穿,加急去檢驗一下。”
“不能。”楊潯拒絕得很干脆。
“為什么?”
“因為沒有意義。她的腦髓液就算渾濁,也代表不了什么呢?給她用過藥擴血管,炎癥細胞也會增多。她的片子有其他病灶嗎?她的 icp顱內壓有問題嗎?她的父母有遺傳病嗎?她不動手術,現有癥狀會好轉嗎?腦髓液的檢測出來之后,你能做準確判斷嗎?”
“都不能。”
張懷凝無言以對,這些都是她親自否認的推測。腦髓液就算有輕微感染,但是她的顱內壓正常,不像是腦炎的癥狀。病毒或感染的可能性不大。多發性硬化更是第一個被排除的。至于遺傳病,她找林母做個檢測,基本都排除了,林父現在在海外出差,一時也趕不回來。
就算她的病沒有那么簡單,張懷凝也只有疑心,沒有證據。
“那做這個檢測就只是為了你安心,手術室已經排好了,改安排會影響后面的病人。她的父母也會更不相信醫院。現在她是我的病人,真出了事也是我負責。”
“這不是誰負責不負責的問題。”
“我知道你是為了病人考慮,我也是。沒有上臺時十全十美的病人,太追求你的病人十全十美,對別的病人也不公平。外科不信內科這一套,除非你拿準確的結論來說服我。”
一個人的腦袋被鋼管戳穿了,誰還在意他得了什么慢性病?快,這是外科的第一要務,從閻王的油鍋里撈人命。
張懷凝的內科手段頂不過他的外科派頭,只能作罷,把電話掛了。
她竭力勸服自己,就是檀宜之多心了,楊潯怎么會喜歡她呢?要是有真感情,哪會這么不假辭色?
因為舅舅把賀禮寄在父母家,張懷凝只能硬著頭皮回去一趟。一進家門,她就看到桌上擺著半盒脆桃。水果新鮮,但盒子很破舊,顯然不是買的。她問道:“是誰送的桃子啊?”
張母施施然,道:“是以前在我們家做事的那個保姆給的,姓李,你還記得嗎?她后來回老家承包了一片果園,現在過得挺好的,有點良心,有新鮮水果總給我們寄一點。”
“李阿姨一直人挺好的。她現在也算是好人有好報。”張懷凝抓個桃,也不洗,在衣服上蹭噌就塞進嘴里。
張母別過頭,覺得她是混混做派,想罵又不敢開口,只得指桑罵槐,道:“這叫什么好?承包果園,其實就是當農民,看天吃飯,不要太辛苦。我上次看到她,曬得又黑又老,五官都看不出了,就這樣一年也就賺三四十萬。”
張懷凝道:“三四十萬還不夠嗎?靠自己吃飯,不看人臉色,這樣已經很好了。”
“我就說你當醫生沒出息啊,三四十萬都當大錢了,你以前的玩伴,姓阮的,還不如你好看,嫁個做生意的,做美容充個卡就這個數。唉,天差地別啊。”
“那你說多少錢算大錢呢?”
張母道:“至少六百萬以上。現在哪個普通人賺不到六百萬?一年二十萬的工作,和白撿的一樣,到處都是。二十萬做上個三十年,不就是六百萬了?這算什么錢?”
張懷凝笑著翻了個白眼,無心與她再爭。
張父則聽不下去了,從房間里走出來,道:“你媽媽是家庭婦女,快老年癡呆了,不工作不知道賺錢辛苦。你少和她說話,說不通道理的。”他扭頭看向妻子,道:“可以開飯了,孩子餓了。”
張母把頭一低,只能去廚房催保姆快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