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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凝道:“你覺得吃藥能控制嗎?她家里人還指望著她能備戰高考,不想上臺?!?
“還指望這個呢?”文醫生干笑兩聲,道:“她都未成年,代謝都不穩定,光靠藥物控制的話,后期惡化的概率很大?!?
“但我覺得她的癥狀不是單純動脈硬化導致的,你覺得呢?”張懷凝道。
“別問我,你才是看疑難雜癥的行家,多挖掘一下自己的潛力,別來挖掘我的。反正現階段改善腦內供血供氧,是我肯定建議手術?!?
張懷凝沉默,一時決斷不下。又到了內科外科的經典論戰。外科總覺得內科是一群軟腳蝦,只會掐指一算再開藥。內科看外科又都是野蠻人,遇事不決,腦洞大開。
她又看向楊潯,想聽他給出其他意見。但楊潯的態度更堅決,道:“沒什么可說的,上臺搭橋吧。張醫生,你覺得呢?”
“張懷凝,你覺得呢?”檀宜之摸上她擱在桌邊的手,道:“張懷凝?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么?”
張懷凝回過神來,道:“有啊?!碑斎皇菦]在聽。
“那我剛才說什么了?”檀宜之溫柔注視著她。
“你剛才說‘那我剛才說什么了?!?
檀宜之忍不住低頭笑了。
他們現在在餐廳吃飯,檀宜之約的地方,又是他親自開車把她從醫院接過來。可菜沒上了一半,她就開始分心,低著頭用手機查論文,找病因。她面前的那盤油封鴨,就那么凄凄慘慘地獨守空閨。
“你應該試一試這里的油封鴨,是標志性的法國南部風味,用的是傳統菜譜,醬料里放了少量的白蘭地,再配上亞麻桌布,每處細節上都很用心?!?
張懷凝沉默了,這才意識到檀宜之帶她來的是預約制的法餐館,近半年來最火的高檔餐廳,一座難求。
而她已經心不在焉地吃完招牌的鵝肝,沒留心有什么特別的滋味。說到肝,肝功能失調也會影響腦功能,是不是該給林天恩驗一下肝五項啊?
她全部心思又飄回病人身上。林天恩是后天晚上的手術,楊潯動刀。單論她這一例,整個流程是偏快了,但在神經科這又是平均速度。床位緊缺,病情緊急,稍一遲疑,就會有不可逆損傷。很多時候病人是多種病因,但只要找到一個癥結就能下刀。
檀宜之諒解般笑起來,道:“又在想醫院的病人呢。我媽想約你來我家吃飯,之前和你提過這事。明天晚上,我來接你吧。這樣比較快。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可以?!彼b得迫不及待的樣子,一低頭,好像又走神了。
“別嫌我多事,你是貴人多忘事,我怕你又忘記。救人一命固然重要,但偶爾也請抽點時間給我?!?
張懷凝點頭,又莫名笑起來。 這次她是盯著檀宜之做的表情,被她含情脈脈的眼睛直視著,他也有些緊張。
“你笑什么?”他道。
“沒什么,我怕說了你不高興。”
“有話請直說?!?
“這樣的燈光下,配上你剛才的姿勢,把你的眼睛照得很溫柔。不過你看起來很累,怎么了嗎?最近工作上有煩心事嗎??!?
“我們都已經離婚了,容易讓人誤會,好像你很關心我的樣子?!苯柚途叩姆垂猓沉搜圩约旱哪?,依舊神態自若。
“對啊,我就是關心你,我們只是離婚了,又不是絕交了。我關心你是應該的?!彼€是很坦蕩。
檀宜之不禁愧疚起來,她是真的愛他。女兒剛過世,他就貿然提了離婚,確實是出于逃避。舊的家里有太多共同的回憶,見到她的臉,也要觸景傷情。主要的責任又在他,她越是一聲不吭,他越是無所適從,干脆一狠心逃開。當時她答應得很爽快,想來是傷了她的心。
檀宜之做事愛深思熟慮,考慮了許久才結婚,卻頭腦一熱就離婚。從未有過的沖動行事,所以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是真心想與她分開,只是要在悲痛中求一口喘息。 至于再復合的計劃,確實是一片空白。
好在她還是愛著他的吧?大概是?肯定是。
“對了,這個送給你。之前太忙,忘記了,這個季度的還沒給。”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藍色的絲絨盒子,里面是一枚琺瑯胸針。
這是檀宜之的習慣,結婚當月他就鄭重其事,道:“我覺得人與人的關系是要經營的,哪怕夫妻也一樣。我會盡量與你磨合的,我不是特別擅長浪漫的人,不過以后每個季度,我都會送你一個小禮物,盡量維持些新鮮感?!?
張懷凝收下了,面上欣喜,心底寡淡。她對這種小花招不感興趣,要說玩浪漫,他不如她。
那一天檀宜之生日,她特意說有事要他幫忙,由她開車,七轉八繞到郊外。她再故意下車離開,拖了二十分鐘,到他等急了,她才發消息道:“抬頭看?!?
頭頂漆黑的夜里,煙花綻放,彩光絢爛,足足放了二十多分鐘才停。那一年內環已經禁煙火了。她的熟人有積壓的煙火出不掉,她就買下來做個人情。正好家里在郊外有別墅。
她是那樣的家庭出身,花言巧語,小情小意,對他的溫柔已經是一種習慣成自然。可檀宜之卻當真了,那晚回去的路上,他面紅耳赤,又吞吞吐吐,半晌才擠出一句,道:“我現在沒有女朋友的,你不要擔心,也不完全是你姐姐的原因……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檀宜之總愛送小首飾,其實醫生根本用不上,一件白大褂走天下。但到底是一番心意,她還是裝得欣喜道:“謝謝你還想著我,你最近好像瘦了,是工作上有什么煩心事嗎?要和我說說嗎?”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們其實……”檀宜之輕聲細語,正巧有客人想不預約就闖進來,大堂經理忙去緩和。吵鬧聲把他的聲音都蓋過去了
“你說什么?我剛才沒聽清?!?
檀宜之搖搖頭,道:“沒什么,不重要的事?!?
張懷凝垂下眼,沉默不語。檀宜之以為她在黯然神傷,其實她想的是,有機會還是要給林天恩抽一下腦髓液,就是不知道楊潯肯不肯。
第10章 見過處心積慮騙錢的,沒見過處心積慮給人洗衣服的
說是吃個便飯,但檀宜之還是一大早起來打掃衛生。他是有潔癖的,比起臟更怕亂,一切生活用品都要按部就班規制好:桌面不能有雜物,主衛次衛的毛巾要分開,咖啡和茶水要用不同的杯子。
他和張懷凝在一起時,她就很受不了這點。他不愿理解她的崩潰,做出的讓步是雇了一個保姆,讓保姆協助她維持屋內整潔。
為此,他對楊潯有一種天然的輕蔑。連儀表都管不好的男人,必然也過不好人生。
檀宜之第二遍拖地時,他母親發話,道:“你還想著小張吧?!?
“不,也就這樣吧。我不是為了她這么做,只是習慣罷了。”檀宜之頭也不抬,道:“媽,你不要多想。”
“我是不會多想,可是小愛迪生一會兒來家里吃飯,她搞不好會覺得你還記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