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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卿如此肱骨之臣,尋常稱呼太過疏遠。朕先賜你一字,如何?”
趙寶珠驟然一愣,皇帝給他賜字?如此大的殊榮,趙寶珠登時惶恐起來:“陛、陛下,這太隆重了……且、且臣還未及冠呢——”
“這怕什么?”元治帝笑道:“朕先賜與你,待及冠了再稱呼便是?;矍洚斈暝陔捱@兒也是一樣的?!?
說罷,他也不再聽趙寶珠的推辭,斂眸思考起來:“孟子有云,人品貴重者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元治帝目露精光,欣賞地看著趙寶珠:
“趙卿出身貧苦卻不自怨自艾,有凌云之志,錚錚鐵骨,臨危不懼,秉正執法,有賢臣名士之風?!?
“朕看來,孟子這話配趙卿正好!朕便賜你「不移」二字,望卿不墜青云之志,不忘今日之心。”
趙寶珠呼吸一滯,對上元治帝的目光,心中一震。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君王是明曉他心中之志,并誠心期盼他能保持本心。
趙寶珠收斂眉目,雙膝一曲便跪在了地上,肅然地朝元治拜下大禮:“臣,謝過陛下隆恩!將來必不辜負陛下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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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趙寶珠帶著一長串賞賜回了趙府,各種金銀擺件、詩書古籍足足裝了十多箱,拿三輛馬車拉著回了府,一時引得眾人側目。可還沒等眾人想明白這賞賜是怎么得來的,京城中人便被王家行刺之事吸引了目光。
宮里傳出消息來,說是拿宮墻邊兒上的刺殺并不是沖著葉京華,而是王家嫡子王致遠因被罷免了官職不滿,而雇了流寇刺殺他的上官。而他上官、則正是日前因著護送太子回京出了大風頭的吏部員外郎趙寶珠!
一時間京城中流言漫天飛,眾人皆是感嘆王致遠此人囂張跋扈,仗著有個兵部尚書的爹,連于皇帝和太子殿下有恩之人都敢招惹,真是不把天威放在眼里。卻也有人議論,覺得趙寶珠這是恃寵生驕,那么一個鄉野小民,仗著皇恩掌了吏部的權,就不把世家權貴放在眼里。
但也有不少人對趙寶珠暗暗有了改觀。
之前他們聽信傳言,以為趙寶珠攀附權貴,巧言令色的小人。此事一出,不少人倒是佩服趙寶珠的人品來。
而很快,在皇帝對王家的懲處傳達下來,京城中人更是為之一震。王致遠被判了杖責四十,鞭二十,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回京。聽說一知道判決,王夫人當場就暈死過去了。要知道王致遠可是王家唯一的嫡子,自出生來全家上到老祖母下到一干庶出子女都將他像座金佛般捧著。而如今這唯一的兒子要受這皮肉之苦不說,還要流放嶺南,和家人永世不能相見,于王夫人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然而與王致遠相比,皇帝對王尚書的懲處便顯得雷聲大、雨點小了。聽聞元治帝將王尚書召進宮中怒斥了一頓,嚇得王尚書差點兒就舉家搬出京城。然而真發落時,元治帝卻只是罰了王尚書于祖宗祠堂跪經十日,而后該干什么就干什么。既沒有罷了他的官位,也沒有如同曹尚書般奪了官印,顯然是還想用他的。
這些眾人便都看明白了,元治帝這分明就是叫王尚書舍了王致遠這個作惡多端的嫡子,尚能保全全族。
王尚書于祠堂跪了十日,出來后也是悟出來了,直接下令讓全家上下都不許再提王致遠此人,就當這個兒子已經死了。不管王夫人怎么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予理會,反而將包括王瑜仁在內的等庶子庶女立了起來,日日召道面前親自教導。
見狀,元治帝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反倒是開了恩,免去先前的二十鞭刑,還允許王致遠在受杖責之后修養三十日再上路去嶺南,這樣至少能保全性命。不至于為傷情所累,在流放半路上就病死過去。
這樣,王家之事便算有了著落。先前風起云涌猜測王家是卷進了太子與五皇子之間黨爭的人也總算是消停了些。
但很快,朝上又出了一則新令,打了朝野上下一個措手不及。
這日上朝之時,元治帝忽然宣布要自國子監中擇選其優者選入吏部作為’吏事生’,以補人才短缺之漏,從旁襄助審閱、查證、擇選升、貶、遷、改之事。待吏事期過,上官可擇其優者直接錄用。
“不僅在吏部一處。”
元治帝高*高坐于龍椅上,俯視眾官,目光在眾人驚疑震動的面孔上一一略過:
“如今各部事多繁雜,尸位素餐者卻眾多,國子監中應有能生,可除此弊。若吏事生一法在吏部施行妥當,朕有意在六部都照此施行,若有監生表現優與在位官員者,可以替之!”
此話一出,朝野震動。眾官都沒想到元治帝會忽然有這么一出,這么大的事,他們如何連一點消息都未聽說?!
接著,當著百官的面,元治帝忽然揚聲道:
“趙員外郎?!?
趙寶珠已待許久,聞言立即俯身出列,拱手道:“是?!?
元治帝在百官京驚詫的目光抬起頭,面上浮現起一縷得逞的笑意,又很快壓下去,收眉斂目道:
“此事朕便交給你來辦。事關重大,必得恪盡職守,小心辦理?!?
趙寶珠當即跪下,朝高堂上的龍椅俯首磕頭:
“臣遵旨?!?
第130章 朝堂風波
這下,算是顯在眾人眼里了。
有心人想到前幾天眼見著趙寶珠領了許多賞賜自宮中回府,心中登時什么都明了了——這計策,多半是趙寶珠獻給皇帝的!
眾官的目光登時’唰’地一下盯住了趙寶珠。恨不得生生在趙寶珠白皙的面皮上戳出一個洞來。
家里有子侄在國子監讀書的倒是沒說什么。畢竟若有機會能從國子監直接入仕,還是吏部這樣的天官衙門,于他們是有好處的。然而于其余的官員而言,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讓國子監的監生入衙門做事,也虧他想的出來!眾人憤憤想著,那些個愣頭青知道些什么?就要做官了?
這是朝廷上從未有過的新鮮事,因此眾官就算有心反駁,卻一時找不出話來。
見趙寶珠謝了恩從地上爬起來,就那么清凌凌地站在那兒,不少人妒忌得眼底發紅。
這下可算是讓他立了頭功!
這幾日,滿朝的眼睛都盯在稅律改革上頭,沒成想忽然殺出來了個趙寶珠。在吏部搞出了這樣的大事來!所謂槍打出頭鳥,這時候趙寶珠站出來,眾官一下子想起來他前番種種作為,先是一入吏部就斗倒了曹尚書,后又有王致遠行刺之事全了他正直清高的名聲,這會兒又搞出什么吏事生——這壓根就不是什么安生的主!
他們原以為趙寶珠此人會隨著太子歸京而漸漸被人遺忘——如今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
“好、好——”
見他二話不說地干脆應下,元治帝揚聲大笑,還顧左右道:“朝廷還是要多些像趙卿這般的年輕后生才是,若都是些渾水摸魚的老貨,沒有新鮮主意,朕這個皇帝做著還有什么意思?”
這話一出,在場百官的臉色便已經不好看了,偏生他還接著道:“朕賜趙卿「不移」二字,正好讓監生們也學學他的傲骨,去去身上的輕浮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