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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連忙應下,轉身去取酒。小葉府就在趙府隔壁,下人沒有半刻鐘就回來了,手上真提了一壇子酒,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下人們將酒起開,給三位主子斟上,又上了一桌子精致的下酒小菜。那酒的香氣極好,趙寶珠聞著有些饞,就低頭喝了一口,沒想到這酒不知是年頭足了還是釀的東西的緣故,才一小杯下肚,趙寶珠就醉了。
葉京華眼疾手快地攙住他,對下人道:“送你們主子下去休息。”
這些下人都是他特意挑過,從葉府調(diào)過來的,從今往后就是專門伺候趙寶珠的下人。其中在小葉府照顧過趙寶珠的玥琴也在列。幾個丫鬟上來,小心地攙住趙寶珠,將他帶到里間去睡覺了。
太子一直看著趙寶珠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后,才收回來,重新放在葉京華身上。
“咱們也許久沒單獨喝過酒了。”
他舉起酒杯,看向葉京華:“孤敬你一杯。”
連一句祝酒詞都沒有,也不知敬什么。葉京華卻也沒追問,斂目道:“不敢。”
嘴上說不敢,卻抬起酒杯與太子碰了碰。
兩人同時將手里的酒干了。之后,就默契地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來。太子和葉京華對彼此其實是很了解的,他們是年輕一代里拔尖的青年貴族,從小都接受的是宮廷精英教育,就算有齷齪,也做不出來呈口舌之快罵街的事。
當著趙寶珠的面,礙著面子說一兩句也就算了,如今只剩他們兩個,再說那些話就沒意思了。
兩個男人就這樣喝著悶酒,一句話也不說,屋里的氣氛凝滯得可怕,伺候的下人大氣也不敢出。
許久之后,一壇酒見了底。
這壇酒其實非常烈,一壇子喝下去,兩個人都有些上臉。太子臉上有些酒氣,姿態(tài)放松了些,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摩擦著那壇子酒的瓶口:
“說起來,這壇酒還是孤去嶺南之前埋下的。”他抬眼看向葉京華:“當時我們約好,要待孤得勝歸來再開壇慶祝。”
誰知這一等就是四年。
現(xiàn)今酒開是開了,卻不再是為了慶祝。
葉京華沒有說話。
他的酒量其實沒有常年混跡于軍中的太子好,但是他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喝酒不上臉,因而此時依舊面色冷淡,不至于落于下乘。
太子盯著他,忽然向前傾身:“京華,看在我們這么多年交情的面子上,放過寶珠。”
葉京華驀地抬起眼:“談不上放過,我們是兩情相悅。”
“呵。”太子哂笑一聲,抬起眉毛:“這種話你在寶珠面前說說就行了。孤還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從小到大,你有想要的東西,哪樣沒弄到手?孫家是怎么被趕出京城的,早年那只五彩鸚哥是怎么落到你手上的,需要孤來提醒你嗎?”
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葉家父子關系不好,太子雖與元治帝親近,但到底先是君臣,年輕時候有太多事情都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干的。
太子明白葉京華翩翩君子外皮下的陰毒狡詐。葉京華也知道這個看似仁厚賢德的太子實際上的霸道專斷。
聞言,葉京華罕見地沒有直接懟上去。他頓了頓,緩緩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沉聲道:“我對寶珠,并不是那樣輕佻的心思。”
太子顯然是不信的。他挑了挑眉,冷笑了一聲。
葉京華沉默下來,半晌后,抬起眼認真地看向太子:“我對寶珠是真心的,還請殿下成全。”
這句話其實已經(jīng)算是給了太子一個臺階下了。事實上他和趙寶珠早就在皇帝和兩家父母那兒過了眼,根本不需要他一個非親非故的太子的成全。但是葉京華還是這么問了。就是想讓太子也能看在兩人多年交情的份上,不要再使絆子。
太子聽了這話,沉默良久,遂向后靠了靠,抬起頭來:“這么說,你是不準備和寶珠斷了?”
葉京華的神情驟然變得冰冷,薄唇上下一碰:“絕不。”
太子扯了扯嘴角,眼中卻毫無笑意:“京華,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非要和孤做對?”
葉京華滿眼冷漠,也勾起唇角:“臣與殿下相交多年,殿下就一定要奪臣所愛?”
他這一句話,終于在勉強遮掩在太子面前的畫皮上戳破了一個洞。
太子的面色仿佛被他迎頭揍了一拳。
又仿佛他內(nèi)心最深處秘密忽然被公之于眾,完美的儲君面具出現(xiàn)裂痕,太子臉上在一剎那閃過詫異到近乎慌張的神情。
但很快,那一絲裂痕便被惱怒所代替,他盯著葉京華,虎目中的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孤是君,你是臣。”他方才那些談及情誼的人情味一概都消散了,面上只剩下滔天冷怒:“葉京華,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葉京華似是完全料到了他會惱羞成怒,神情紋絲不動:“原來殿下還記得,自己只是儲君。”
一時間,屋里的空氣仿若凝滯,又宛若平底落下了驚雷。
此時已是深夜,就算是繁華如京城,大多人家也已歇下了。沒有人會想到,在這樣平靜深邃的夜里,已悄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太子額上青筋爆凸,從神情上就能看出來,他已經(jīng)完全被激怒了。
而對面的葉京華,冷若九淵玄冰。
好半晌后,太子才自嗓子里擠出沙啞的聲音:“好、好——”他抬起手,隔空指了指葉京華:“你很好。”
說罷,他站起來,忽然猛地將酒壇砸在地上!
隨著一聲巨響,壇子碎了一地。
其中一片在巨力中飛到了葉京華頰側,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血痕。
葉京華依舊紋絲不動,宛若一尊玉像。
他這種萬事都在掌控中的樣子太子以往是很欣賞的,但現(xiàn)今看來,卻只剩可恨。太子最后看了葉京華一眼,其中威脅之意溢于言表,便轉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