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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咬著下唇,聞言倔強地抽了抽閉嘴,低聲道:“我沒哭?!闭f罷還將眼睛努力睜大,試圖掩飾眼角要掉未掉的一層盈盈淚水。
李管事看著好笑,忙不迭道:“是是是,沒哭沒哭?!币贿呎f,一邊還*拿眼角瞥葉京華。
葉京華自是后悔萬分。
他實在是聽不得趙寶珠說要離府的話,偏生昨日趙寶珠剛說過要出府,今日又提,他心頭火一下子竄起來,試圖壓了壓也沒壓住。然而見趙寶珠竟然流了眼淚,他的心立刻軟了下來,什么氣都沒了。
葉京華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放在桌上攥緊成拳的手漸漸松開來,濃睫輕顫,手指緩緩揉搓了一下。
李管事還在哄趙寶珠:“好孩子,別傷心了,咱們受了委屈,今日我這把老骨頭就去本家回了夫人去,讓夫人收拾他!”
這話放在往日他是沒膽子說的。畢竟這二少爺以往都如仙人般,為人處事從未出過半點錯。這下逮住了葉京華的錯處,李管事還頗有些興奮。心道管他是哪路神仙,真有了心上人處起來都是這幅呆子模樣!
趙寶珠聽了話卻不愿意了,看了眼李管事,小聲道:“不關少爺的事,您不要和夫人說。”
李管事一頓,心里’喲’了一聲,心想這是還護上了!趕忙勸道:“好好,是我枉做小人,不說、不說。”
這時,葉京華的手指輕輕在桌上扣了一下,眸中已無怒色,朝李管事淺淺地遞了個眼神。
李管事頓時了然,抬手在趙寶珠肩上拍了拍,轉頭朝旁邊都已經呆住了的鄧云與方勤道瞪了一眼,示意他們跟上自己,一行人連帶著四處伺候的小丫鬟們一起靜悄悄地退了下去。將屋子留給了兩人。
李管事一走,趙寶珠便又地下了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人都出去了,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趙寶珠輕輕的抽氣聲。其實他并不是因為葉京華說了重話而委屈,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葉京華這樣一個清朗公子,知道了他的舉人身份也不曾以惡意揣測他,他竟然還如此疑心對方會趕自己出府,實在是太不應當。
他又愧疚又感動,便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趙寶珠看著自己衣袍上的幾處水漬,更是臊得兩頰通紅。他一個堂堂男子漢,竟因為這么一點小事便跟女子般抹眼淚,覺得自己丟人極了,所以低著頭根本不敢抬起來。
葉京華也是靜靜的,未曾開口。
就這樣半響后,趙寶珠聽到一點衣物摩擦的聲音,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葉京華一片月白的一角。下一瞬,一只手忽得附上了他的右手。
修長的手指攏住他握成拳的手,葉京華低沉聲音在一側響起:“可是生我的氣了?”
趙寶珠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五指握緊,手是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低垂著臉搖了搖頭:
“沒有。”
葉京華便不說話了。只是手還搭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收回去。
趙寶珠難過的情緒淡了,心跳越來越快,耳根都紅了。心里也來不及愧疚了,滿腦子都是男子握住他的手。
葉京華的手指修長,掌心干燥而溫暖。是一雙只拿過筆的手,跟他的做慣了農活的手很不一樣。漸漸的,那修長的手指動了動,分開了他的緊緊蜷縮著的手指,與趙寶珠十指相扣。
“對不起?!蹦凶拥偷偷卣f:“是我的話說得重了?!?
趙寶珠哪里聽得這話,抬起頭,眼眶與臉頰都通紅:“不是少爺的錯,是我說錯話了?!?
兩個人拉著手坐在一起互相道歉,這場景落在了外人眼中,一定會讓人大跌眼鏡。不管是葉夫人還是葉家大哥都極少看到葉京華跟誰道歉,更不用提是這般小心翼翼,扭扭捏捏的模樣。
見趙寶珠終于肯抬頭,葉京華面上的神情柔和下來,伸出手,輕輕將他眼角的一滴淚抹去。趙寶珠見狀又是一陣羞惱,不好意思極了。見他臊了,葉京華便沒有多說,將一小碟金鳳牛乳糕推到他面前,柔聲道:
“吃吧?!?
趙寶珠點了點頭,悶頭吃起來。雖然鼻子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氣,但吃的還是很香甜。葉京華見他小豬似的吃著,神情更加柔和,垂下頭靜靜地為趙寶珠布菜。
“好吃嗎?”
“好、嗚,好吃?!?
“再嘗一點這個?!?
同時,在屋外側著身注意屋內動靜的李管事偏過頭,朝身后的方勤、鄧云點了點頭,低聲道:
“他們好了。”
方勤呼出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而在他旁邊,鄧云的神情卻有些恍惚。李管事瞥了他一眼,問道:
“你又怎么了?”
鄧云這才驟然回過神,疑惑地看向李管事,道:“李管事……他們怎么、怎么那樣鬧別扭?”跟兩口子似的。
李管事看向他,嗤笑了一聲,隔空指了鄧云兩下:“行行行,等到你回過神,我吃桃吐的核都能長成樹了!”
鄧云聞言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又沒完全懂。方勤也有些好笑地抬起眼,伸手拉住他:“走吧。”
李管事也嫌棄地擺擺手:“快快將他拉下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方勤于是拉著鄧云走了。李管事背著雙手,一直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面上的笑意在緩緩淡了。他轉過身,往屋里看了一眼,見了今天這一場,他愈發覺得自己昨日的決定是正確的。葉京華如何對趙寶珠,他都看在眼里,愈是到這春闈這一坎的跟前兒,越是不能出亂子。
至于之后的事,大不了他拼上這把老骨頭,向少爺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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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春闈開考愈近,葉府連同著整個京城上空似乎都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葉府上下也忙碌了起來,除開筆墨紙硯,還要準備一應在號舍中需要的吃食物品。要知道春闈可是要考整整九日,呆在那小小的單間號舍之中,吃食全得考生自帶。廚房正熱火朝天地準備耐放、易克化的各類餅面糕點,放進一只足足有三層高的食盒之中。
另一邊,葉京華卻始終如常,生動地詮釋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監急」。
待趙寶珠找到葉京華時,他正仰躺在一架子青色的藤蔓下,面上反蓋著一本書。
在睡覺嗎?
趙寶珠心想著,悄聲走過去,看到書面上寫著「滁州春日游」幾個字,又是一本雜書。許是他的影子擋住了日光,葉京華動了動,抬起手從面上將書拿下來,露出一雙琉璃般清透的眸子。
趙寶珠和他全無睡意的目光對上,略微一愣,抿唇笑了笑:“我還以為少爺在睡覺呢。”
“沒有?!比~京華低聲道,沒有要從長椅上起來的意思,而是又闔上了眼,在身側長椅空出來的地方拍了拍,示意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