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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一頭霧水,心想這大少爺難不成是被氣昏了頭了?誰知接著,他就見葉宴真從腰上取下一枚玉佩,遞給他:
“今天我沒帶別的東西,這個你先拿著,算是見面禮。”
趙寶珠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手里的玉佩觸感細膩冰涼,刻著一個‘真’字,一看就是貼身之物。趙寶珠瞪大了眼睛,轉過頭急道:
“大、大爺,這我不能收——”
誰知葉宴真剛才將玉佩扔給他就走,他身高腿長,現今已快走到門口了,聽到趙寶珠的聲音,只是遙遙揮了揮手。
趙寶珠見他閃身出了門,捏著玉佩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葉京華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寶珠?”
趙寶珠轉過頭來,果然見葉京華背手站在廊下,見他看過來,眉眼間帶了些笑,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趙寶珠走過去,葉京華見他額上泌出些許薄汗,拿出手帕給他細細擦了,問道:“跑哪兒玩去了?一頭的汗。”
“少爺——*”趙寶珠為難地將手中的玉佩遞給葉京華看:“剛才大爺給了我這個,說是見面禮。”
趙寶珠看到他手中的玉佩,眉頭便微微一皺,見到上面的’真’字時,面色一下黑了下來。
趙寶珠見他將玉佩拿在手中把玩,神色晦暗不明,疑惑道:“少爺,這是什么意思啊?”
葉京華好半響才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沒什么意思。”
趙寶珠莫名被他這一眼看得打了個顫,心道少爺心情好像不好。
葉京華將玉佩握住,揣進懷中,淡聲道:“我先替你拿著,改日還給他,好嗎?“
趙寶珠呆呆看著他,心想你將東西都收好了才問我?葉京華見他不答,轉過臉來,微微瞇起眼睛:
“怎么,不愿意?”
“沒有沒有——”
趙寶珠立即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玉佩價值不菲,還是葉宴真的貼身之物,他也不敢拿。
他不知道的是,這事日后傳到了葉夫人耳朵里,她大驚失色,當即就把葉宴真從衙門里提了過來,狗血淋頭地罵了一通。
葉宴真跪在老娘面前,一個已做官娶親的人,被罵得如個孩子般垂著頭,半個字都不敢說。
葉夫人眉目瞪圓,用染著紅豆蔻的手指指著他,怒道:“你再重新說來!”
葉宴真嘴唇嚅喏了兩下,低聲道:“我……那不是身上沒帶旁的東西嗎?既小弟和他——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好什么都不給啊。”
葉夫人簡直被氣得七竅生煙,抄起手邊的賬本便朝葉宴真扔過去:
“沒長腦子的東西!”
“還是什么狀元榜眼,什么朝廷大員、我看你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還是趁早日去跟上峰請了辭吧!省得給朝廷添亂——”
葉夫人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見葉宴真垂著頭,面皮刀槍不入的模樣,深深地嘆了口氣。她這么多孩兒里,也就只有葉京華這么一個玲瓏人兒。她罵得自己也有些氣喘,撫著額頭在椅子上坐下來,低聲道:
“正因為卿兒與他是那樣,你才更不該將貼身之物給他,還是玉佩這樣的物什——”葉夫人一想到就額頭跳著疼:“你啊你,怎得這么不留心?”
葉宴真看她一眼,低聲道:“他、他是個男孩子……我就沒多想。”
“男孩兒也不行!”
葉夫人利聲道。她轉過臉來,頭上的釵環也跟著叮當作響,瞪著葉宴真道:“你且等著吧,等你下回去他府上,看他不揭了你的皮!”
葉宴真聞言抬起頭,剛想辯駁自己是他大哥,百善孝為先,葉京華又能拿他怎么樣?但一想到小弟那雙琉璃星眸,葉宴真忽而打了個冷顫,又想起幼時每每被這個小弟暗算的時候,終是低下了頭,朝葉夫人拱手道:
“請母親教我。”
葉夫人見他這般,終于揮了揮手讓他起來,緩聲道:“隔一兩日,找你媳婦挑一兩樣好的,叫她帶過去。”
葉宴真這才如蒙大赦,抬頭道:“謝母親。”
葉夫人現在看他一眼都嫌多,打發他回衙門去上職之后,又嘆了口氣。雖早知道葉宴真勸不動他那小弟,但真見他灰溜溜地回來,葉夫人還是有些失落。她斜斜倚在桌上,看了眼窗外枝頭冒出的嫩芽。
離春闈還有一月有余,不知他們葉家是否還有轉機。
·
時間回到當前。
趙寶珠在外面聽了他們的話,本來勇氣就去了三分,如今見葉京華臉色不好看,更是不敢再勸。人家親哥哥都勸不過來,他一個外人說幾句話又能頂什么用呢?況且……聽葉京華先前所言,這朝局似是甚不明朗,若是他為了一己私欲讓葉京華進了泥潭那可如何是好。
再說,趙寶珠暗暗看了眼面前男子如玉般的側顏,心道葉京華是他平生所見最厲害的人物,他做的決定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葉京華對趙寶珠心中對自己滿溢的敬佩一無所知,他此刻正攥著手里的玉佩,好半天都沒說出話。過了好半天,他的臉色才微好轉一些,叫了個人將玉佩送出去,接著走過趙寶珠身邊,低頭看他寫的字:
“玉佩……你若喜歡,我改日給你另刻一個。”
趙寶珠寫著字,頭也不抬地道:“我要玉佩做什么?”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葉京華時不時在身后說話,不會被嚇到了。葉京華聞言,眉頭微微蹙了蹙,又松開,看著趙寶珠認真凝神的側臉,低聲道:
“既不喜歡玉佩。你屬兔,不若給你刻只小兔。”
趙寶珠一溫習起學問來全副心神都在書本上,一時沒聽清葉京華在說什么,嘴里模糊道:“嗯,都好。”
葉京華哪里聽不出他的敷衍,登時瞇起眼睛,緩緩直起身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