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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珠舔了舔嘴角，剛才吃的時候忘乎所以，現(xiàn)在后知后覺地害羞起來：“吃飽了。”倒不如說是有點(diǎn)吃撐了。趙寶珠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心想這京城的餡餅真是大個。

將人喂飽了，方理再不讓他在自己的院子里多待，趕忙打發(fā)趙寶珠去沐浴。等到趙寶珠從浴房中走出來，他抱著手臂湊上去，將人從頭到尾聞了一遍，確認(rèn)趙寶珠身上只有皂角的香氣之后，才放他回去睡覺。

“記住，明日午時到我先前領(lǐng)你去的地方吃飯。”

在趙寶珠進(jìn)屋之前，方理對他道。聞言，趙寶珠腳步頓了頓，偏過頭來，見方理神情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低聲道：“那些人……我會跟他們說清楚。”

“哦。”

趙寶珠沒太聽懂，有些疑惑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方理清了清嗓子，掩去神色，抬頭皺起眉道：“還有，明日不許再去抱那些畜生！”

趙寶珠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情愿，那大肥鴨抱著還挺舒服的：“……啊？”

“啊什么啊？”方理跟他蹬眼睛，俊臉上凝出寒霜，厲聲道：“再敢把你渾身搞得那么臭，我就將你扔出去！”

趙寶珠一聽要被扔出去，瞪大了眼睛，趕忙向方理討?zhàn)垼骸拔以僖膊桓伊恕：酶绺纾憔宛埩宋疫@一回吧。”

方理神情稍緩，嘴角翹起來，伸手如愿在趙寶珠洗干凈的頭發(fā)上摸了一把：“你好好干活，今后——”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以后哥罩著你。”

趙寶珠聽他這樣說，抬起眼，從方理的神情里察覺到他態(tài)度的松動，眼睛滴溜溜地一轉(zhuǎn)：“那方哥哥……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嗯？”方理略挑起眉梢，看向他：“什么事？”

趙寶珠猶豫片刻，說：“之前我暈倒了不知事，也不知怎么就被抬進(jìn)來來了——”他大量了一下方理的神情，謹(jǐn)慎道：“我只是想問，是否有人……動過我的行李？”

“你的行李？“

方理頓了頓，好一會兒才從腦海深處想起了趙寶珠那只幾乎像是張破布的包裹。他回過味來，登時豎起長眉看向趙寶珠：“誰耐煩去碰你那團(tuán)破布？”他瞇起眼睛，神情漸漸冷下來：“怎么，你丟了東西，懷疑是我拿的？”

“不是的！”趙寶珠當(dāng)即否認(rèn)，賠笑道：“方哥哥，我自然知道不是你。”

然而方理的表情卻并沒有緩和：“那你就是疑心旁人。”他高高挑起眉鋒：“你丟了什么？”

趙寶珠見他不悅，咽了口唾沫，垂眼避開男子審視的眼神。他現(xiàn)在就算告訴方理自己丟了名帖，沒有物件佐證自己舉人的身份，怕是也不能讓他相信。他猶豫了一會兒，含糊道：

“是……是很重要的東西。”

方理見他說不清楚，冷哼一聲，看趙寶珠的眼神帶上了些許冷厲。這小乞兒吃東西的時候多乖巧，沒想到背地里還敢跟他耍這種小心思。他那破布一樣的包袱里能有什么重要的東西，不過是想胡編亂造些說辭來討好處罷了。方理自認(rèn)識破了趙寶珠的小心機(jī)，視線鋒利如刀般將趙寶珠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咬了咬后槽牙、真是個眼皮子淺的玩意兒！

要是換成旁人，他張嘴就罵了。但見趙寶珠垂著腦袋，大眼睛在低下嘀咕嘀咕地轉(zhuǎn)，想來自己也知道理虧，方理眉梢顫了顫，終是沒把難聽的話說出口：

“……少跟我耍這種小心思。”他緩緩?fù)鲁鲆豢跉猓吐暤溃骸澳憷侠蠈?shí)實(shí)干活，有什么想要的——”

方理本來想說等結(jié)了月錢自己買，卻想到趙寶珠沒有月錢。他話頭一頓，接著道：“要是你乖，月末了我給你買。”

趙寶珠聽他這么說，便知道他是誤會了。他抬起眼，有些無奈地說：“我不是想要什么東西——”

方理卻誤以為他是在裝乖，抬手在趙寶珠頭上彈了一指頭：“那樣最好。”

“回去睡覺。”他抬起下巴，向捂住額頭的趙寶珠示意他進(jìn)房間：“快回去睡覺。”

趙寶珠無奈，只好轉(zhuǎn)身進(jìn)了房內(nèi)。

木門被關(guān)上，趙寶珠坐在床邊，對著床頭上的一株紅燭，沉默了一會兒，在昏暗的燭光中緩緩呼出一口氣。

看來只能他自己想辦法找找了。趙寶珠暗暗想道。他細(xì)細(xì)思量一番，也覺得這客棧上下的人應(yīng)該是看不上他那小破包的。應(yīng)還是在來的路上丟了。不知這客棧允不允他告假出去，沿著進(jìn)城的路上去找一找。

第7章 氣人

第二日，趙寶珠便記得了午時有飯吃。看天色差不多了，便循著前一日的路到了廂房前。

他撩開簾子，抬眼便見昨日的木桌前坐了不少人。他們身上穿著皂白或者淡青色的衣服，三四個圍坐在桌前。見趙寶珠進(jìn)來，他們紛紛轉(zhuǎn)頭看他，眼神都不是太友好。那天那個吊梢眼的丫頭也在其中，見他看過來，她立即心虛地低下頭，片刻后卻又反應(yīng)過來了似的抬起頭，狠狠瞪了趙寶珠一眼

趙寶珠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其中有驚訝，不屑，鄙夷，陰冷。他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為何對他這般臉色。

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喚他：“寶珠，這邊！”

趙寶珠回過頭，便見齊嬤嬤單獨(dú)坐在一張桌前，正朝他招手。趙寶珠面上一喜，趕緊走過去挨著齊嬤嬤旁邊坐下。

“齊嬤嬤。”他笑著跟人打招呼：“終于見著您了，我昨日等了您好一會兒呢，您都沒來。”

“哎喲，這是嬤嬤的不是了。”

齊嬤嬤一見著趙寶珠便喜笑顏開。這孩子長得好，性子也敞亮。她就稀罕這種一見人便笑開了的小孩兒。不像那些個每天都臊眉耷眼，見誰都像是別人欠了他銀兩似的，看著就心煩。

“昨天讓我們寶珠等久了，還連午食都沒吃上，受了大委屈了是不是？”

齊嬤嬤用帕子細(xì)細(xì)擦拭趙寶珠泌出細(xì)汗的額角，一邊冷眼朝旁邊瞥了一眼：“都怪這些個黑心肝的。早晚一天得把他們都攆出去！”

趙寶珠順著看過去，便見眾人都是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有人抬起頭，狠狠瞪了眼齊嬤嬤，卻又低下頭，嘴唇細(xì)密地動著，顯然是在跟同伴說些什么。

見他們的作態(tài)，趙寶珠眼珠子提溜一轉(zhuǎn)，便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昨日齊嬤嬤怕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了，她應(yīng)當(dāng)是差人來叫趙寶珠用飯，只是那人不知為何沒來。趙寶珠的一雙貓兒眼微挑，看過旁邊滿眼敵意的幾桌人，哪里還不明白自己在這里不受待見？

雖是明白了，趙寶珠卻并不在意。他收回眼神，將桌上的白瓷碗扒拉到自己身前，低頭扒了口飯。

小時候他早早死了娘，因生得白，又是全村唯一一個不打架天天呆在家里讀書的小兒郎，沒少受其他頑童排擠。他那是便不在意，放到現(xiàn)在，更不會在意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的冷眼。

這京城客棧的小二怎么都一個個跟吃了炮仗似的？

“呿，咱不理他們。”齊嬤嬤也跟著轉(zhuǎn)回他，直接將桌上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端起來，往趙寶珠碗里撥了好幾塊：“干一早上農(nóng)活累了吧，快多吃些肉，吃肉長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