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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剛停穩,一道纖細的身影就從明亮的門廳里小跑出來,幾乎是撲到了剛下車的陸淮晏懷里。
“寶貝怎么又不聽老公的話跑出來了?外面多冷。”陸淮晏的聲音瞬間變了調,低沉中揉進了難以言喻的溫柔,他迅速張開大衣,將只穿著單薄羊絨裙的宋悅整個人裹了進去,他緊緊地擁住了她,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
宋悅凍得鼻尖微紅,在他懷里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老公,你晚了好久,我真的真的好擔心你……”她仰起臉,漂亮的眼眸里盛滿了未散的水汽和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擔憂,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她細細打量著他,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陸淮晏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后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場有預謀的車禍,但此刻擁著她溫軟的身體,感受著她的顫抖,所有的疼痛和算計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蹭了蹭她冰涼的臉頰,聲音低得近乎耳語:“是老公不好。乖,沒事了,老公回來了。”
宋悅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汲取著闊別已久的、讓她安心的氣息。她像只終于歸巢的雛鳥,所有的焦慮和恐懼都在這個懷抱里找到了出口,身體微微發抖。
陸淮晏收緊了手臂,無聲地安撫。他知道這一個月她是怎么熬過來的。還好,他回來了。為了她,他必須回來。
就在陸淮晏低頭,想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媽媽。”
陸漪漣不知何時已站在車門旁,身量幾乎與父親齊平,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緊緊相擁的父母身上,像個誤入的旁觀者。
“您在外面等了很久嗎?”他聲音柔和,帶著極大的關切意味在里頭。
宋悅似乎這才注意到兒子的存在,從陸淮晏懷里微微探出頭,眼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看向丈夫,小聲問:“寶寶……是和老公一起回來的?”她的注意力顯然只在陸淮晏身上。
“順路。”陸淮晏言簡意賅,目光始終膠著在妻子臉上,他大手輕輕理順她微亂的發絲,語氣寵溺,溫聲問她:“餓了吧?老公去給你做點吃的?”
“嗯。”宋悅點點頭,手臂依舊眷戀地環在陸淮晏腰間,十足的依賴姿態。
陸漪漣看著母親那全然依賴、眼中再無他人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成一片沉寂的淡漠。他早已習慣這種徹底的忽視。少年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向后退開一步,為他們讓開進入玄關的路,身形隱入門廳燈光的陰影里,他甚至沒再看父母一眼,只側過臉,只對著車內尚未離開的司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陸淮晏小心地護著宋悅走進溫暖明亮的門廳,低聲細語地詢問她想吃什么。宋悅的聲音軟糯地回應著,兩人相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玄關深處。
陸漪漣站在原地,直到父母的聲音徹底聽不見。他垂著眼,盯著腳下光潔地面映出的、自己模糊而孤伶的影子,片刻后,極輕地、近乎無聲地嗤笑了一下。他就像一抹無聲的幽靈,抬步跟了進去。
宋悅蜷坐在客廳寬大的沙發里,雙臂環抱著膝蓋,她下巴擱在臂彎上,側著臉,專注地望向某個方向。落地窗巨大的玻璃映出外面庭院里景觀燈柔和的光暈,也映出了她恬靜溫婉的側影。
陸漪漣走進客廳,腳步無聲。他停在沙發幾步之外,目光落在宋悅身上。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連他走近都未曾察覺。
“媽媽。”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宋悅沒有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投向更遠的地方,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陸漪漣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片光潔如鏡的落地窗上。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室內的燈光。在那清晰的倒影里,他看到了廚房門口那個挺拔而忙碌的身影。
是陸淮晏。
原來媽媽不是在欣賞窗外的常青樹。
而是在透過這面寬大的落地窗,無聲地、專注地凝望著她的丈夫,她的世界中心。陸漪漣不由得笑了笑,而站在她身后的親生兒子,在她專注的視線里,連一個模糊的倒影都未能留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