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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明著是勸慰,但暗里倒像是說殷懷瑜昏聵無能,只知道聽下人讒言,而且都十四了還沒把心思往正道上用。
果然,他說完之后昭睿帝的臉又黑了,沈瓊樓剛當侍讀的時候見過殷懷錦一次,當時真沒瞧出來他是這種綠茶婊啊。
昭睿帝用力放下茶盞,任由里頭的茶盞潑灑出來,大聲叱罵道:“你這個不長進的東西,你從小到大請的師傅都是當世大儒,沒成想竟把你教成這般沒出息的模樣!”
本來他挨罵也是家常便飯,但這回當著殷懷錦的面責罵,他一個沒忍住就沖口道:“兒臣縱然有錯處,但這些日子也是披星戴月不曾懈怠了!憑甚...”
沈瓊樓在后面死死地扯著他不讓他把后半句倒出來,要是在尋常人家兒子跟老子頂嘴最多挨幾下,但這不是尋常人家,兩人更不是平常父子,更是君臣。
昭睿帝見他一臉倔強,就是只聽了半句氣得肝疼,差點叫人把他拉下去打幾板子:“你這般是覺著朕冤枉你了?!”
殷懷瑜梗著脖子不說話,眉眼滿是倔強。沈瓊樓拉人的動作太大,不留神被他給瞧見了,一手撐著桌案,面沉如水地開口道:“沈侍讀這是有話要說?”
☆、第28章
沈瓊樓內心哀嘆了一聲,跪著拱手,面帶喟嘆:“臣有錯,臣是見圣上對太子這般諄諄教誨,想到了家父。”
昭睿帝似有詫異,就連殷似錦也頗是不解,他面上余怒未消,卻仍是沉吟道:“你說來聽聽。”
沈瓊樓為了給殷懷瑜爭取機會,在心里匆匆打了通腹稿:“臣幼年頑劣,家中伯母和母親都甚是溺愛,不曾苛責,后來做了許多不該做的錯事,家父常嚴厲斥責,動輒打罰,臣當時心里十分不服,隨著年紀漸長,卻漸漸明白了家父的一番苦心,如今見皇上對太子一片慈父之心關護之情,舐犢情深著實令人動容,不由得想起了往事,還望皇上恕罪。”
這話刨去了皇上的小題大做,重點突出他的‘一片苦心’,肉麻的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了,偏偏昭睿帝很吃這套,臉色略微和緩,淡淡道:“浪子回頭,為時未晚,沈侍讀已經知道體諒錦川侯的慈心,可惜太子還是這般頑劣不遜。”
沈瓊樓道:“回皇上的話,太子自也知道皇上的苦心,每日也都筆耕不綴,為的就是不辜負您的期望。”
她言語沉穩坦蕩,眉間自有股磊落氣韻,叫人不知不覺就信服了。
昭睿帝說穿了也就是個凡人,對著偏疼的兒子便是犯了錯也能視而不見,對著不喜的孩子,就是丁點錯也要罵個狗血淋頭。所幸他這火氣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心下已經有幾分滿意,便轉過頭看向殷懷瑜:“太子覺得如何?”
沈瓊樓已經在他身后悄悄比劃了個千年殺的手勢,準備一言不合就讓他菊花殘,沒想到他竟真的服了軟,緊握的手指松開,躬身用力磕了個頭,嘴唇微顫,緩緩開口:“都是兒臣的不是,讓父皇為兒臣操心了,還望父皇恕罪。”
她在后頭反倒怔了怔,雖然她沒膽子真的用秘術千年殺,但太子認錯的這么干脆利落也實在出乎她意料啊。
昭睿帝心里又滿意不少,沉聲斥了幾句,揮手讓兩人退下了。
沈瓊樓大清早的被人跪著呲噠了一頓,心情也美麗不到哪里去。其實殷懷瑜的表現已經算頗不錯的了,就拿昭睿帝他自己來說,他雖算不得無道的昏君,但更談不上什么明君,頂多是個守成之君,太子現在的表現可比他當年這時候好多了,日后繼位于政績上八成也是強于他的,真不知道他哪來的臉嘰嘰歪歪。
她心里吐槽一通,頓時覺得身心暢快,單見太子還沉著臉不說話,上前著意逗他高興:“殿下知道逍遙游怎么背嗎?”
殷懷瑜看著她,她不等太子發問就開口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
要是尋常,殷懷瑜聽到此等精妙好句早就哈哈大笑了,這時候卻只是扯扯嘴角,繼續悶頭回了東宮。
東宮里的內侍齊刷刷跪了一院子,殷懷瑜抬手讓他們起來,先不問旁的,淡淡道:“今兒早上把東西抖露出來的人還在嗎?”
常永呵著腰上前,神色猙獰:“已經捆了,殿下要怎么處置他?”
殷懷瑜嘴唇抿起,眼底似有幾分狠色:“好生問問,孤倒是想知道,誰給了他多少好處,讓他幫著坑害主子。”
那人轉眼就被推推搡搡地帶出來,臉上還有好幾個巴掌印子,申請惶恐,一見殷懷瑜就拼命地磕頭求饒:“殿下,奴婢是無心的,是常公公吩咐奴婢把東西拾掇拾掇,奴婢真沒有瞧見皇上在啊!”
常永見他還四處攀咬,氣的踹了他一個窩心腳,殷懷瑜面色泠然,并不言語。
沈瓊樓瞧見他眼底的恨色,心里微微嘆了聲。
她倒不是很擔心今日之事,陳皇后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能穩坐坤極這么些年了,今日這個場子,必然能想法子找回來,就是怕對太子心里造成什么陰影。
那邊的三皇子給昭睿帝奉上盤新鮮瓜果,溫言笑道:“其實近來太子的課業已經進步許多,偶爾玩樂放縱一回倒也無妨,父皇這般動怒,小心氣壞了身子。”
他早就過了變聲期,聲調溫和悅耳,昭睿帝心中和緩,嘆了聲道:“他身為國之儲君,怎能如此沉溺玩樂?若是他能似你這般懂事,朕也不必整日連斥帶罵了。”
三皇子忙忙自謙,使得昭睿帝更為欣喜,又說了幾句閑話,這才面帶憂郁,沉沉地道:“兒臣不孝,如今跟幾位老師延經說道的時候,自覺退步不少,實在當不得父皇這番夸獎,更有負您的期望。”
昭睿帝見他上進,捋須含笑道:“幾位老師都說你學的頗好,便是一時有不懂的,也不必太為難自己,不如先放置幾日,等學了后面的,沒準就融會貫通了。”
三皇子應了個是,又垂頭低聲道:“兒臣聽說謝,李,陳三位帝師均是當世數一數二的飽學之士,兒臣一心向學,只恨不能跟三位太傅討教一番,只可惜三位既要教導太子,又要忙于國事,兒臣一直找不到機會...”
他邊說邊小心覷了昭睿帝一眼,見他面帶沉思,卻并無不悅之色,提著心繼續道:“所以兒臣想和六弟一道學習,也好為父皇和皇室爭光。”
所謂帝師,便是帝王之師,講的乃是治國之道,皇子們自然另有老師,身份地位不同,講授的東西自也不同,三皇子這番言語,往輕了說是僭越,往重了就是有所圖謀。
偏偏方才還端著嚴父架子的昭睿帝這時候成了瞎子聾子,只是垂頭若有所思,并不言語。
正好這時候德妃帶了些親手做的精致點心走進來,聽見兒子這般說話,慌慌忙忙跪下請罪道:“三皇子僭越,說了不該說的,還望皇上恕罪。”
三皇子也似慌了手腳一般,急急跪下請罪:“都是兒臣的不是,一心想多學些東西為您爭光,不慎逾越,請父皇見諒。”
昭睿帝本來正在思索,見把兩人嚇成這樣倒有些不忍,忙不迭地扶了愛妃起身,擺手道:“皇兒一心向學是好的,這也沒什么錯處,愛妃不必惶恐。想必三位帝師也不會介意多添個學生...”
他沉吟片刻:“這樣吧,朕回頭找他們說說,后日便讓皇兒也去進學,能多學些東西也是并無害處。”
德妃為難地推脫道:“皇上,這...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昭睿帝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愛妃多慮了,宮里并沒有皇子不得跟著帝師學習的規矩。”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確實約定俗成,當然也被昭睿帝無視了。
德妃這才歡喜,忙忙地給昭睿帝道謝,他頓了頓,又似想起一事:“對了,皇后前些日子著了風寒,如今正在將養身子,宮中你先幫著協理一二。”
德妃搖頭拒了,又含笑道:“妾知道皇上對我的心意,這便夠了,昭妃妹妹和賢妃姐姐哪個德行品貌不在我之上,都是協理六宮的好人選,我只求安心在皇上身邊服侍,旁的再不敢奢求。”
無論昭睿帝怎么說,德妃都堅辭不受,他到最后也無法,心里卻頗是感動,覺得自己一片真情沒有錯付了。
兩人說了會兒德妃便告辭離去了,三皇子走到半路便有些沉不住氣,低聲問道:“母妃,那打理六宮之權父皇既然給你,你為何不順水推舟應了,咱們也能...”
“傻孩子。”德妃笑顏如花,面上端莊優雅,扶了扶鬢邊的玉簪:“哪能天下的好事兒都讓你一個人占了,你能跟著帝師學課業已經是天大的幸事,我若再得了這權柄,咱們之后的日子就怕不好過,況且正宮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她握著大頭,我把六宮打理的再好,也不過是給人打雜工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