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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只有半個人高的籠舍,底下鋪了一些雜草,就像是普通農莊里用來關家畜的籠子,但鐵質的粗欄桿使它看起來更像是用來關一只兇猛動物的。
梅芙鉆進籠舍,把自己瘦弱的身體折迭起來,膝蓋抵著胸口,就這樣直接側躺下來。黃色的蟒蛇隨即跟上,纏繞在鐵欄上,鱗片像指甲一樣慢慢刮過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身體的一部份高高鼓起,里頭正裝著一只烏鴉的尸體。
“就是這里,”梅芙說,笨拙地微笑著,“那個人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住在這里。”
艾莉雅提著煤氣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這是學院地下的蒸汽管隧道,沿墻排列著好幾根散發著熱氣的鑄鐵蒸汽管道,整個地方悶熱而潮濕。
“這是……你住的地方嗎?”過了好一會,她才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梅芙剛剛才說過的話。
梅芙急切地說:“對不起,很臟是嗎?但我其實很愛干凈的,一有機會,我就會清理自己的身體,就像教會教導我們要做的那樣。”
“……你是輝教徒嗎,梅芙小姐?”
“我是孤兒,也是瞎子,在我長大的城鎮,我們這樣的孩子都是由教會資助長大的,所以我很早就有幸能夠體驗到祂的恩惠。很小開始,我就在一個工廠里做洗衣女工了,我和另外兩個女孩一起,每天要洗十叁個小時的衣服——但我仍然每天都去圣堂禱告,每一天,每一天……”
梅芙向艾莉雅展示自己的雙手。她手上的皮膚明顯比其它部位的要粗糙,指甲也很短,脆弱的邊緣處發白開裂,想必是常年浸泡在水和堿液中導致的。
蟒蛇從鐵欄上幽幽爬下,纏住她的手臂,但沒有收緊。梅芙溫柔地撫摸著它發亮的身體,重新微笑起來,“眼睛”隨之流下兩滴紅色的液體。
“雖然我現在被惡魔占據了身體,但是只要有你這樣的神職人員愿意幫我進行死亡儀式,我就不會在死后去地獄了,不是嗎,修女小姐?”她用充滿希望的語氣說。
艾莉雅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她慢慢向后退了幾步,靠在隧道的墻面上,深吸了幾口氣。
手有些癢癢的,是卡卡恩爬進了她的掌心。
梅芙也從籠舍里爬了出來,像條蜥蜴般貼在她對面的墻壁上。
艾莉雅努力讓自己習慣這個詭異的場景。
“所以,你是怎么會……”
怎么會變成這種似人非人的樣子?
“有一天,我住的城鎮上來了一個男人,本地圣堂的主祭大人親自帶著他到訪了每個工廠。他用我看不見的儀器檢驗了很多人,最后在所有人中選中了我。他說,我是一個特別的、有天賦的孩子,只要我跟他走,就有可能達成心愿——”
梅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然后慢慢將手掌由內向外地翻開來,再度露出兩個眼眶中的菌肉。
那時,她的心愿是:看見。
“于是,他把我帶到學院,帶到賀拉利斯·拜格瑞姆面前……有人把我的手臂綁緊,用一條皮帶勒住,然后用一根針扎進我的手臂……很快,我就在發燒,身上到處出現紅腫和腐爛,心跳也變得很快很快,就像有什么東西要從身體里爬出來,把我吞掉。”
梅芙開始掩面哭泣,但卻流不下真正的眼淚,只偶爾有一滴紅色的液體從她的指縫滲出。
蟒蛇變成了一個漂亮而蒼白的金發少年,沉默地將梅芙抱在懷里,安撫著她。它和卡卡恩一樣,是一個獸人型怪物。
“我開始可以看見周圍的世界,但不是用我希望的方式,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紅,那么熱,我能聽見每一只蟲子的爬行,滿腦子想的都是……我想喝血!我想喝血!”
梅芙突然又平靜下來。她重新抬起頭,用手掰開自己的嘴角,露出長得異常的犬齒,仿佛兩根骨刺。
“他找來一個男孩,讓我學著用這里刺破他的血管。他說:這里是自然界,誰插入,誰就擁有權力。”
——————
搖晃的一等火車車廂內,艾利亞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一波又一波的白色蒸汽灑在空曠的田野之上,這是在如今的薩蘭公國愈發少見的田園風光。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他所在的車廂的玻璃窗。
“先生,可以向你借些煙草嗎?”
他意外地抬頭看去,對上一雙熟悉的綠眼睛。
短暫的錯愕后,他幫瑟琳打開了車門,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根微皺的細煙。
“只有我用碎煙葉和煙梗卷成的廉價玩意,并非淑女之選。”
瑟琳搶他一步拿過火柴盒,自己為自己點燃了煙。她嘴里慢慢吐出一口白霧,坐在他對面的碎花沙發上,對他快速地眨了一下左眼,“那還好我不是淑女。”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視線掃過她身上剪裁得體的灰色長裙套裝——不是他送給她的。
“輪到你休假了嗎?”
瑟琳嘆了口氣,“不,是我主動請假。所有人都表現得好像這是史無前例的事情一樣,我不得不遞交好幾次申請,最后甚至親自去敲了理事長的門。在做獵人研究員之前,我也沒想到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不是古代生物學,而是官僚主義。”
他們隨意地聊了點別的話題,大多是無關緊要的,直到窗外的一束陽光破云而出,帶起刺目的反射光,在艾利亞眼前一閃而過。
他一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