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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在整個事情中,最讓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片黑暗的樹林,以及生活在里面的那些可怕的類人生物了。
一聲鳴叫,如同一塊碎石被丟進深井之中。飛鳥色澤鮮艷的羽毛像暗夜里的火光一般在她眼前閃過,消失在幽暗的森林中,劃入某個人類無法企及的世界的神秘入口。夜風將樹葉吹得颯颯作響,遠處,似乎有枝干在發出咔咔的爆裂聲,然后轟然墜地,在林間激起回聲。
……
進入鏡像流場,竟然意外地……很容易,只要想要就可以做到,幾乎像是一種本能的行為。
艾莉雅站起來。在這密樹參天的地方,她深刻感到自己的渺小和一種令人不安的原始力量。異教徒的神話往往將世界的起源與森林聯系在一起,古老的樹木扮演著先知的角色,將神諭傳達給人類,這大約不是單純的巧合。
她打了個寒顫,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心中無聲地祈禱了一句:影退于信,我隨光而行。
“有光的話,不就一定會產生影嗎?”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傳來。
艾莉雅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飛速向后退去。
仍以萊佐的形象出現的倒影正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樹旁,靜靜看著她。
“放心,我不會在流場里殺你。”他說。
艾莉雅姿勢有些滑稽地抱著身旁大樹的樹干,好像那能變成什么防身的武器似的,“你怎么突然改變了主意?”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知道流場的維持依賴于我們之間的映照和平衡,這就是為什么那只八眼蜘蛛可以打碎流場,因為它的全視覆蓋可以摧毀完整的鏡像。但如果我現在殺了你,流場單方面失衡,我不知道后果會怎么樣。”
艾莉雅感到有些難以置信——她從倒影這里聽到的流象學相關的內容,竟然要比理事長和拜格瑞姆告訴她的還要多。
他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我知道的就是你知道的,我訓練的就是你訓練的,只不過我比你更擅于從既得信息和觀察中得出結論而已。”
說來也是,倒影遠比她更早發現操控流場環境的秘密。
艾莉雅被說得有點沮喪,從神學到流象學,無論在什么領域,她好像都缺乏天賦,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勤能補拙。
感受到她的情緒,倒影竟然理直氣壯地說:“這就是為什么你應該讓我取代你,我會為我們做得更好,而你什么都不用再管,只需要做我的倒影。”
他看著她,突然站直,朝她慢慢走過來,“而且,我們也可以繼續在流場里見面。”
艾莉雅一臉防備地繞到樹干的另一邊,心中總覺得他說的“見面”蘊含著別的意思。
“我有一個請求,”她扯開話題,“你可以不要再以萊佐同學的形象示人了嗎?看著讓我有些……不舒服。”
倒影的眼神變得有些冷。她的這句話使他心中產生了不悅的情緒,畢竟,為了第一次見她,他專門挑了一個她第一眼就有所好感的人。
他能感受到她的所有情緒,她卻不能反過來感受到他的。對本體來說,倒影只是鏡中一閃而過的景象,但對倒影來說,本體就是他的全部,是他和外界所有一切的唯一感官聯結,她不可能理解那種感受的。
直到他把她變成自己的倒影。
熟悉的激動情緒再次如同電流般在不存在的身體內竄動著——那同時是自厭和自戀,同時是想要殺死她和操死她的沖動。
“好。”他簡單地回答。
他的身體猛然抽搐了起來,骨骼在皮下發出脆裂的聲響,就這樣慢慢伏下來,化作了無頭騎士記憶里那些居住在森林中的赤裸生物,既像野獸又像人。他體型變得更大了一些,渾身都被骯臟的金色毛發覆蓋住,臉部更是極度畸形,過高的顴骨擠壓著其它的五官,嘴角微微扭曲裂開,露出獠牙般的齒列。
像是一張被壓碎后又重組起來的人類面孔。
艾莉雅只看了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
“要不你還是變回去吧!”
“變不回去了。”
“那你就不能變出一件衣服,或者用逆流能力修改一下五官嗎?”
“不。”
“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你現在的反應很有趣,讓我很興奮。”他用陌生而低沉的聲線說著,四肢并用,慢吞吞地靠近她,兩腿之間那根粗大的生殖器竟然真的對她勃起了,底部的陰囊隨著他前進的動作而微微晃蕩著。
而艾莉雅,在正常的害怕之外,竟然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想要和這個丑陋的生物糾纏在一起的亢奮。
她顫抖著繞到樹干的另一邊,想著自己該如何……反抗這種奇怪的沖動。
但就在此時,隨著“啪嗒”一聲,有什么東西滴在了艾莉雅的臉上。她和倒影都停了下來。
艾莉雅一開始以為是樹葉上聚積的水,但那滴東西很快沿著她的面頰流下來,觸感黏膩,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度。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立刻沾上了一種透明的黏液,仔細一聞,還有一股讓人作嘔的腥臭味。
很像是……人的口水。
她和倒影同時抬起頭,看見高聳的樹冠之下,一個同樣渾身赤裸的類人生物正被粗麻編織而成的陷阱束縛著,就那樣掛在枝椏間,表情癡傻地看著他們,歪裂的嘴張得很開,口水正不斷失控地從里面淌出來。它好像在笑,臉上卻有眼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