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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錚煬本是不信神怪、不信報(bào)應(yīng)之人，此刻心中震蕩、腳下略略發(fā)虛，再不敢與屋中的神獸對視。

見暴君面色不善，生怕被遷怒的宮中之人早已跪了一地。

錚煬帝神態(tài)恍惚地走了幾步，快要走出無名偏殿時，才驚覺自己的失儀。

喊起唯唯諾諾的宮人，他開口道：“朕……”

嗓音卻是無比沙啞。

“朕為此殿賜名天命閣，里面的……人，有什么吩咐，立刻照辦；若有異動，第一時間稟報(bào)給朕?！?

……

天命閣的牌匾極有效率地被掛上。

一眾宮人等在門外，靜候屋中主人的差遣。

但是，這天一直到了深夜，屋子里都是靜悄悄的。

透不進(jìn)光的房間里，一獸一人相依偎。

地上那團(tuán)大東西，胸腔有十分微弱的起伏。

它不知何時已經(jīng)降了溫，泡了水的獸身像腫了的饅頭，軟軟的、粗粗肥肥，因?yàn)檠杆俚拈L大，皮膚被撐出絲絲裂痕。

胖乎乎的龍爪子雙雙搭在喬執(zhí)的手上，沒力氣的頭重重枕著他的膝蓋。

喬執(zhí)睜著眼睛，身子僵直，像凍住的冰塊。

濕的衣服自己干了，痛的地方已經(jīng)麻木。

他唯有聽著它的呼吸，才能使自己確信——龍是睡著了。

喬蛋蛋是，喬執(zhí)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它老裝聽不懂人話，不知道它懂不懂得，自己對于他的重要。

——喬蛋蛋差一點(diǎn)死了。

喬執(zhí)恨自己的弱小無力，他好害怕。

喬蛋蛋沒見過喬執(zhí)哭……

蛋殼碎掉時，喬執(zhí)哭了，它沒看見。

這次他的眼淚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哭得那樣傷心，它沒看見。

開玩笑，喬執(zhí)那個小騙子會哭的嗎？為了騙人憋出幾滴假眼淚比較有可能。

和它在一起時，小騙子總是笑著的啊?！蝗舜蛄艘?，沒錢吃飯要笑，餓著肚子給它買甜食吃，看它吃得滿臉糕屑，咯咯咯笑得不停。

整天想要一個龍妹妹，以為自己能當(dāng)什么……喬哥哥！它攢著修為，要化身成人，就是看他未來有一天要哭出來??！

——做什么白日夢！龍是公的！公的！

——即使是粉紅色的，看龍這威武的身姿還猜不到嗎，笨死了?。?

——桂花糕都白喂了吧！澡也白洗了吧！挨的打全都白挨！讓龍鉆褲子還紅臉呢！哼哼，哼哼……

“你會死嗎？”他吸吸鼻子，戳了戳龍的犄角。

它少有的安靜，往常最討厭被人碰犄角，卻也不會起來甩他一尾巴。

——壞脾氣呢？

——起來打我?。?！

喬執(zhí)咬住下唇，整張臉皺起來。

緊巴巴壓扁的委屈，忽地，全都繃不住了。

“你不要死好不好？”抑制不住地，少年發(fā)出小小的哭聲。

他抱得太緊，抱得它有點(diǎn)痛。——很艱難地，仍是沒有從沉沉的昏倦中掙脫。

“你陪著我，很久很久一直都要陪著我?！?

“你好起來，你要吃桂花糕，我給你做桂花糕；你要不想搬家，我們就住回去?！?

晶瑩的淚滴在它禿掉的腦門上，濺出朵朵透明無色的花。

“我用我的生命保護(hù)你?！?

他一字一句，說：“我一定會，保護(hù)你的。”

為了保護(hù)喬蛋蛋，努力變成了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