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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手養(yǎng)大的鳥兒，憑什么讓給別人。血緣……血緣又算得了什么？

沒有血緣的鎖鏈，他也可以給她套上別的鎖鏈。

“爸爸。”喝了小半碗粥，霍瑾實在撐得難受了，看著爸爸平靜的表情下復(fù)雜晦暗的眼神，幾乎是求饒了，“我喝不下了……”

霍凜將粥碗放到床頭柜上，“噠”一聲輕響，不輕不重。

“霍家和蘇家，如果只能讓你選一邊，你怎么選？”他問。

霍瑾愣住了。

“為什么您要問這樣的問題？”她覺得胃里剛?cè)M(jìn)去的湯湯水水似乎在翻涌，“我不想選。”

“那就是都想要？”霍凜不緊不慢地說著，目光緊盯著女兒，眼神似乎有些陰冷，“已經(jīng)繼承了蘇家的一半，還不滿足，還想要整個霍家，是嗎？”

“不是！不是！”霍瑾想要爭辯，可看到父親那雙黑沉沉的眼，她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她能說什么呢？說我想要的其實跟十七歲時一模一樣，自始至終都只是爸爸你而已。可十七歲時她就對他說過想要他，而他對此的反應(yīng)是立馬給她申請了國外的大學(xué)，將她遠(yuǎn)遠(yuǎn)地一腳踢開了。

他根本就不想要她愛他，他只是想要她聽他的話，做個好孩子，離蘇家遠(yuǎn)遠(yuǎn)的，離他也遠(yuǎn)遠(yuǎn)的。

他不信她，因為她身上沒有流著他的血脈，所以把她當(dāng)外人防著，生怕她會篡權(quán)奪位。所以她怎么做都是錯，連笑也笑不對，哭就只能更加惹他煩了。

可是胸口卻依舊有酸脹的感覺迅速聚集起來，眼角發(fā)熱，鼻子堵塞。霍瑾用力地將手攥成拳頭，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掌心，試圖用疼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這么沒出息地在父親面前紅了眼眶。

她已經(jīng)長大了，她不該再像小時候那么弱。

“不是哪樣？”霍凜已經(jīng)看到孩子眼中開始有了濕潤的水汽，卻還在不緊不慢地逼她，“你應(yīng)該也不缺我發(fā)給你的那點工資，光是從你外公那兒繼承的股權(quán)就夠你揮霍的吧？你舅舅說的其實也沒錯，沒必要讓自己吃這么多苦，不是嗎？”

“我是想幫你……”霍瑾深深地吸氣、呼氣，但語氣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了顫音，“我已經(jīng)長大了爸爸，我可以幫你了！為什么要這么說……是我做錯什么了嗎？是我干得不好嗎？”

“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還在說什么長大了？”霍凜又笑了，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碗粥，說出口的話冷酷又殘忍，“連飯量都沒長進(jìn)。”

霍瑾怔了片刻，而后突然伸手端起了那碗粥，連勺子也不拿，就這么就著碗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將剩的粥全都灌了下去。

她太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了，即使是吃飯這件小事，也要爭強(qiáng)好勝。

霍凜臉色變了：“行了，別硬撐……”

可她已經(jīng)喝完了一整碗粥，將瓷碗放了下來，一雙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在說“看吧，喝完了”。

霍凜突然有些惱怒起來，這孩子到底是多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對自己爸爸服個軟有這么難嗎？工作上也是這樣，知道營銷部苦就來找他啊！難道她開口提了要換部門他還能不準(zhǔn)嗎？什么時候碰到困難都是自己一個人挺，非得顯出她的獨立自主，好像稍微依靠了點爸爸就會被人詬病似的！

他又不是沒這個本事讓她靠！

從小就是個犟種，受不了一點刺激，狠起來連命都不要，十四歲就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十五歲在大冬天跳湖，現(xiàn)在二十二歲了，才剛洗了胃就硬灌自己一碗粥，就這樣的孩子——能有命長到現(xiàn)在真是多虧她福大！

他是真不知該拿她怎么辦了，重話也不能再說了，誰知道這孩子還能干出啥事兒來。

“您信我了么，爸爸？”她還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您到底……信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你呢，阿瑾。”霍凜還是放緩了語氣，表情有些無奈，“你跟你母親這么像……你母親，當(dāng)年可是背叛過我的。”

他還是不信她。就因為她是蘇家人，所以這就是她的原罪！

霍瑾又想哭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爸爸，您不信我——那為什么要讓我進(jìn)公司？又為什么要對我好？明明昨天抱了我、親了我、送我來醫(yī)院了，為什么又要瞞著我？您不能這樣對我……要么就別搭理我讓我徹底死心，要么就接受我相信我，就是不要這樣……一邊對我壞，又一邊對我好！”

霍凜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她知道……她都知道！是他太不謹(jǐn)慎了，只要稍微對她漏出點蛛絲馬跡就會立馬被她順藤摸瓜地纏上來——是啊，他放不下她，又忌憚著她；既愛著她，也恨著她；想推開她，卻不舍得。這孩子是他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放在掌中用心血澆灌出來的珍珠，即便硌得他再難受，又怎么能輕易地丟開呢？

但這些，都是萬萬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他不能讓她知道，作為她的父親，作為將她從襁褓中的嬰兒養(yǎng)育長大的，比她大了二十二歲的男人，居然會對她起了別的骯臟心思。她是孩子，她可以不懂這些，可以放縱自己，可以想說喜歡就說喜歡，但他卻不能。

他不能再暴露得更多了！

所以最終，他還是什么都沒有說，留下了自己近乎崩潰的小女兒，轉(zhuǎn)身離開了。

“回答我啊爸爸！爸爸！”

霍瑾絕望地盯著父親越來越遠(yuǎn)地背影，覺得自己就像面對著一堵不會給她任何回應(yīng)的墻。她從十七歲開始便試圖撞開那堵墻，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滿身青紫了，可那堵墻卻依舊是那么堅固、牢靠、無堅不摧。為什么他能這么狠心，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嗎？那她現(xiàn)在這么折騰自己到底是為了什么？！

她難受得不行了，彎下腰扒著床沿慘烈地吐了出來。還未消化的食糜和胃酸翻滾著爭先恐后地涌出來，她的胃和心口一片火燒火燎的疼痛，又是惡心又是脹氣，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床上，徒勞地喘息。

真是……狼狽至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