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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飯后，父女倆一齊送別了嚴(yán)喬。看著對方上了車后，霍瑾才終于放下了一直提著的那口氣，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臉，感覺這一頓飯的功夫下來她的臉都要笑僵了。

是真的從沒這樣伺候過人。有求于人的時候，姿態(tài)要擺得格外低才好看。

爸爸……會不會覺得她今天做得還不錯呢？

雖然餐廳選得不太合他心意，可最后吃得也算賓主盡歡了……他會夸獎她嗎？

霍瑾悄咪咪地偷瞟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霍凜——他此時正沉默地單手拿著手機(jī)打字，神色并無半點合作談成后的喜悅，甚至有些陰沉。

原本雀躍的心臟一點點地冷了下去。霍瑾重新?lián)P起笑容開口：“爸爸，今天這頓飯真是辛苦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霍凜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回哪兒去？”

霍瑾說：“回家。”又補充了一句，“我新租的房子。”

霍凜重新垂下眼看著手機(jī)：“司機(jī)一會兒就到，可以順便送你。”

這家店就位于人來人往的街道邊，并沒有地下停車場，因此霍凜今天沒有自己開車，而是選擇讓司機(jī)接送。

霍瑾擺手推辭道：“不用了爸爸，我家就在附近，自己打車就可以，不麻煩你了。”

剛說完這句話，車流中一輛黑色邁巴赫就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霍凜直接拉開后座車門，不由分說地扔下兩個硬邦邦的字：“上車。”

霍瑾：“……”

后邊的車還那么多，現(xiàn)在在這兒堵著也是影響交通。于是霍瑾一低頭就鉆進(jìn)了后座。

霍凜平時自己開的多是悍馬路虎這樣偏越野式的大車，而這輛邁巴赫估計是公司的總裁專座，霍瑾還從未坐過。

兩人上了車，霍瑾向司機(jī)報出了一個地址，霍凜知道這是公司附近的一個普通居民小區(qū)，于是皺著眉問：“你現(xiàn)在就住那兒？”

怎么語氣好像有點嫌棄似的？霍瑾好脾氣地解釋：“那里離公司近，上下班挺方便的。”

“直接住回家里不是更方便？”霍凜毫不留情地說，“沒苦硬吃。”

他說的“家里”，指的自然是霍家老宅。霍瑾閉上嘴不說話了。她就是再傻也看出來爸爸這現(xiàn)在大概是是心情不太好在找她的茬兒。

她反省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舉止，但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也沒發(fā)現(xiàn)到底是什么時候惹到他的。

而霍凜余光看到女兒謹(jǐn)小慎微一言不發(fā)的樣子，心頭郁結(jié)之氣更甚。

剛才在嚴(yán)叔叔面前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在他面前又是什么樣子？

這對比未免太明顯了些。

又想到嚴(yán)喬對他說的那些話——那才是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自家女兒在自家公司里受了欺負(fù)，不來找他這個做爸爸的，反而遮遮掩掩地去找了別人幫忙！連嚴(yán)喬都知道了的事情，他卻自始至終被蒙在鼓里！

車內(nèi)的寂靜還在蔓延。父女倆都不說話，像對陌生人似的一人一邊地坐著，中間隔著的空隙還足夠再坐下第三個人，生疏尷尬一望便知。

霍凜不愿承認(rèn)他是有點嫉妒了。一個做父親的，因為女兒親近另外一個長輩而心生嫉妒——這像話嗎？

嚴(yán)喬的年齡可是比他還大點呢！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氣結(jié)煩悶的感覺了，干脆閉上了眼睛緩慢調(diào)整呼吸。

然而，剛靜下心深吸了一口氣，霍瑾就聞到了某種清甜淡雅的香氣，像是花朵和甜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猛然意識到這應(yīng)該是女兒身上噴的香水。霍瑾平時上班并不用香水，今天特意噴了香水自然也不是為了他。

這味道擾得他更加心煩了，于是干脆降下車窗讓風(fēng)吹進(jìn)來。卻發(fā)現(xiàn)女兒突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有些難堪的表情，挪得離他更遠(yuǎn)了一些，轉(zhuǎn)過頭去看向車外。

霍凜這才意識到，他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在嫌棄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樣。

怎么就偏偏這時候沒忍住……他的內(nèi)心極少見地升起了些許“懊惱”的情緒。

他比她年長這么多，又是她的父親，不僅沒給努力工作的女兒一點兒鼓勵，卻因為她的疏遠(yuǎn)而心有不忿。

她大概一直都在看他臉色，所以才會敏感到連他最微小的一個呼吸的動作都注意到了。

霍凜默嘆口氣，盡量緩和了語氣，淡淡地詢問道：“阿瑾，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霍瑾小聲說：“挺順利的。同事們待我都挺好，加班也不多。”

真的嗎？霍凜心知她并沒有對自己說實話，頗想直接撬開她的殼子。可他畢竟也知道女兒現(xiàn)在在外都已是能夠獨當(dāng)一面的人了，他也不能太駁她面子，于是耐著性子繼續(xù)問：“如果碰到了什么難題，可以跟爸爸說說。”

“沒有什么難題，部長還夸我能干來著。”霍瑾繼續(xù)睜眼說瞎話。而霍凜此時卻突然轉(zhuǎn)過了頭，視線直直地看向了她，又重復(fù)問了一遍。

“真的沒有什么事嗎，阿瑾？”

“……”霍瑾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父親這是知道了什么嗎？

此時車子已經(jīng)駛?cè)肓诵^(qū)，她正好趁機(jī)跳過了這個問題，裝作注意力被轉(zhuǎn)移的樣子探身對司機(jī)說話：“師傅，前面右轉(zhuǎn)……對，然后直走，第三個路口停。”

邁巴赫在一幢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霍瑾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剛想說“再見爸爸”，可話到嘴邊又凝住了。

霍凜還在看她，眼神晦暗難辨，似乎忍著些話沒有說出口。看著他的目光，霍瑾突然有些遲疑了。

要不要請爸爸上樓去坐會兒呢？她搬家以后還從未請他到自己家看過呢。

他已經(jīng)消氣了嗎？他會愿意去嗎？

霍凜當(dāng)然想去。他在車子進(jìn)入小區(qū)的第一秒就在想這件事。可他又不能主動開口讓女兒邀請他去她的家——畢竟他十分鐘前還在說她“沒苦硬吃”。

而且她直到最后也沒回答他的問題，大約是不想和他說這些。

父女倆就這樣安靜地對視了三秒，霍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dāng)初她對爸爸說的是和邢西鋒一起找房子住，而現(xiàn)在這個房子一看就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獨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