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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莉婭對他微微一笑,看任宙遠的眼神似乎洞察了他的心。
任宙遠不自在地清咳一聲,不禁為自己這么冒失的舉動感到難為情。他正想說些什么,怎料達莉婭卻拿過他的手,對他挑了挑眉。
任宙遠心里一跳,問道:“可以嗎?”
達莉婭笑著點了點頭,然后輕輕拉過他的手,將之放到自己稍稍凸出的肚子上。
肚皮底下沒有任何異動,但是不知為何僅僅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任宙遠還是感受到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達莉婭微笑著說:“我懷孕了,四個多月,阿納托利很快就有個弟弟了。”
任宙遠訝異地看向她,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收回了自己的手,和達莉婭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阿納托利和安安坐在前面的地毯上玩耍。
懷孕應該是一個美好的過程,任宙遠從達莉婭的神情中讀懂了這一點。
他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這些日子以來他好像走進了一個誤區,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竟把生孩子當成了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
在決定多要一個孩子以來,他沒有認真考慮過孩子的到來意味著什么,孩子出生后他們要面對的是什么,過去他憑借自己的力量把安安養到那么大,現在有了列昂尼德,還多了那么多家人,他就放心地依賴起他們來,甚至連安安是否喜歡這個未來的弟弟或是妹妹都不知道。
他開始放緩了自己的腳步,不再急躁地想著這件事,但是當他回過頭來想找列昂尼德分享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星期了。
這段時間任宙遠工作很忙,但每天晚上還是會保持和列昂尼德通電話,他知道對方大概在國外某個城市做些什么,可是每天他都會去不同的地方,今天去這個國家,明天也不知道去哪里。
任宙遠只以為他是在忙著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問了羅恩卻發現最近根本沒有外出的計劃,一旦閑下來了,任宙遠就開始懷疑起列昂尼德到底去干什么了。
但是安娜一行人的到訪似乎不讓他有放松的機會,等創客基地開幕的前置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任宙遠才放松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被安娜纏著,要求他帶他們去到處逛一下。
任宙遠自是不會拒絕他們的要求,可安娜似乎每天都有新的計劃,而那些計劃里總是會有任宙遠的身影,任宙遠從小沒嘗試過家人的溫暖,這幾天安娜帶著他到處去買東西見朋友,到處向別人介紹任宙遠是她的兒子,不禁讓任宙遠暈乎了,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哪里還記得列昂尼德是哪位。
這段時間列昂尼德不在家,任宙遠也省得一個人睡一大張床,于是便回去陪安安一起睡。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曾想過不知道安安對弟弟妹妹的看法,這天晚上正好想到了這件事,便尋思著套一下安安的話。
近日看安安和阿納托利的關系越來越好,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共同話題,比起第一次見面時氣氛好了不知多少。
他們一天到晚在玩那些從維奇帶回來的模型,列昂尼德買給安安的自是最好最先進的,那些連阿納托利都沒看過,兩個小孩玩得不亦樂乎,任宙遠自然覺得安安想要一個弟弟,能像阿納托利那樣陪著他玩兒。
他抱著安安,想了想,問:“安安,你喜歡阿納托利嗎?”
安安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他駕駛立式垂直起落飛機好厲害的!”
任宙遠猜想那大概是哪個模型的名字,點了下頭說:“那如果安安以后有個像阿納托利這樣的弟弟,安安會喜歡他嗎?”
安安偏了下頭說:“阿納托利不就是弟弟嗎?”
任宙遠捏了捏他的鼻子,“我說的是親弟弟,你可以天天看到他,天天和他玩的。”
安安聽了想了一會兒,突然皺起眉頭,抱住任宙遠說:“爸爸你是說你要和大爸爸給安安生一個弟弟嗎?”
任宙遠沒想到安安這么快就聽懂他的話,有點緊張地抱著他,道:“嗯,安安是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
怎料安安突然緊緊抱住任宙遠,委屈地說:“安安不要弟弟也不要妹妹!安安就要一個人!我不喜歡阿納托利了!爸爸不要給安安生弟弟!”
任宙遠頓時愣住了,沒過一會兒,從安安窩著的地方感受到一片濕意,任宙遠一下子慌了手腳,忙順著安安的背安撫他。
他們千算萬算,怎么就算漏了安安會不喜歡呢?
第54章 開解
任宙遠那天晚上好一陣哄,才總算讓安安冷靜下來,看著他睡著了還扒著自己的手臂不放,兩頰還留有淚痕,任宙遠可沒少心疼的。
這還是任宙遠第一次看見安安像個尋常小孩似的哭鬧著表達自己的感情,過往安安總是會暗自觀察他的表情,來判斷自己做什么他會高興,做什么他會難過,小心翼翼地討爸爸高興。
安安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變得會誠實地表露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但是他難得任性一次,竟是讓任宙遠如此頭痛的事情。
任宙遠抱著安安獨自想了好久,到底該生,還是不該生。
毫無疑問這個問題在這段時間里他考慮了不下百遍,他想圓了列昂尼德的夢,想讓這個家更熱鬧一點,但是若要忽略安安的意見,害安安傷了心,那任宙遠也是千萬個不愿意。
安安是他的心頭肉,這孩子敏感又不自信,像極了小時候的他。任宙遠將這種情況放到過去的自己身上想了一會兒,很快就明白了安安不想要弟弟妹妹的原因。
任宙遠一直以來沒被領養,從小到大都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可他稍微想象了一下,要是以前他有一個新的家庭將他領養回去,本來他能獲得那家人全部的愛,可這個時候若是他的養母突然懷孕了,他心里也必定是不好受的。
那感覺,就像被爸爸媽媽冷落了,從此他們眼里只有新出生的小嬰兒。
任宙遠輕撫著安安的頭發,在他額上親了一下,輕拍著他的背,讓他睡得更安穩一點。
安安年紀雖小,但是他的成長過程中缺失了太多。在遇見列昂尼德以前,安安生長在單親家庭里,任宙遠終日為了謀生,很多時候忽略了安安的需求。
在考古隊的時候,安安受到了不小傷害,這件事過了好久,任宙遠才一步一步帶著他走出了當初的陰影,直到列昂尼德出現了,安安才總算是徹底消除了自己不是任宙遠的孩子的疑慮。
可以說安安內向的性格,全是由于任宙遠早期的生活經歷造成的,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經歷小時候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卻在不自覺中帶著他走回了相似的道路。
今天他看著安安和阿納托利玩,說實話他感到很欣慰。欣慰的是安安也能像尋常小孩那樣認識到同齡的朋友,和阿納托利一起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同時也欣慰看見安安開始掙脫了舊時候的陰影,不再畏懼結交新朋友,還主動用不熟悉的俄語和阿納托利說笑。
他希望安安變得越來越活潑,人格能變得日益完整,成為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又開朗活潑的孩子,這大概是每一個父母對自己孩子寄予的希望,而任宙遠則更是希望自己缺失的,安安都能全部填補回來。
這天晚上,任宙遠幾乎一夜無眠,抱著安安想了一整夜,最后得出的結論,這個孩子,還是得要。
并不是他私心不顧安安的想法,而是就是為了安安,這個孩子也必須得生。
安安現在明顯陷入了一個思維怪圈,即便近來他活潑了不少,但在內心深處他仍然是不自信的。過去他覺得列昂尼德是來和他搶人的,現在又覺得將來的弟弟妹妹要和他爭寵,這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直接刻在他心底。
當初任宙遠為安安取的“聚安”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他一輩子安逸、快樂,可過了這么長時間,安安還是缺乏自信,只要發生一點點事情就疑神疑鬼,終日活在會被爸爸拋棄的恐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