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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文緊握著杜若煙的手,兩人并肩行于山徑之中。腳下松枝不時發出細微地脆響,仿佛輕輕敲在少年的心間。
“煙兒,”他見四周無人,便親昵地喚她,“這次歸家,我特地從京師帶了些精巧的吃食玩意兒,待會兒練完箭便拿給你,你定會歡喜。”
“可我……卻并未替你備下什么。”
“不妨事?”他笑意爽朗,“只要你能平安歸來,于我便是最好的禮物。說真的,我還曾擔心,你此番歸家,便再也不回來了。”
“怎會?”杜若煙搖頭,“既入書院,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學業必當完成,來日亦要一展抱負。”
“抱負?”徐子文眼睛一亮,“煙兒有什么抱負,快說與我聽聽!”
“說了你可不許笑我。”
“絕不笑你,快說嘛。”
“我……想去京師,做一名女官。”
“以煙兒之才,區區女官豈非屈就?若你身為男子,必能入主翰林!”
“莫要胡說,翰林學士何等清貴,我豈敢相比。只是不甘束于閨閣,想以所學做些實事。”
“無論煙兒志在何處,我都相隨。”他執起她的手,目光灼灼,“待來年春闈我取得功名,定當鄭重向你父親提親,風風光光迎你過門!”
提及父親,杜若煙神色忽地黯淡,沉默不語。徐子文早覺她此次歸來心事重重,必是與杜氏父兄有關。她既不愿多言,他也不便追問,只愿她能一展笑顏。
二人邊走邊說,不覺已至一處隱蔽山坡。眼前赫然是一片開闊空地,中央立著一個箭靶,儼然是徐子文平日用于練武的私密所在。
“煙兒你看,”他帶著幾分得意,“這便是我練功的地方,絕對無人打攪,正適合教你習箭。”
徐子文手腳利落地掃開一片空地上的落葉,竟露出一塊刻意挖掘的暗坑。他掀開蓋板,里面各式兵器陳列有序,儼然一個私藏的武庫。
杜若煙看得怔住,不禁感嘆:“徐子文,你有此等身手,為何不去習武,反倒要來書院從文?”
“這你可得問我家那位說一不二的父親大人了。”徐子文聳肩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他是行伍出身,家中偏只我一個男丁。他總說亂世習武搏命,治世習文安邦,硬是逼我棄武從文。不過嘛……”他話語一轉,挑眉看向杜若煙,“誰讓你相公我天資過人,文武皆不在話下呢。”說著,他已從暗格中取出一把輕盈、光滑的軟弓。
“煙兒,我知你通曉射禮,揖讓進退、執弓引弦的規矩已是熟稔于心。”他將軟弓遞到杜若煙手中,神色認真,“你如今所缺的,非是‘藝’,而是‘技’——如何將箭矢穩穩送入靶心的準頭。這把軟弓力道柔和,你先試著找找手感。”
杜若煙依言接弓,習慣按射禮之儀站定,引弓開弦,姿態優雅。只聽“嗖”的一聲,箭矢離弦,卻只是擦過箭靶邊緣,斜飛入后方草叢。
她抿了抿唇,正欲再取一箭,卻被徐子文連聲止住。
“停,停停。”他踱步至她身側,目光專注,“煙兒,若依你方才那般,縱然再試十次,怕也難有一矢中的。
杜若煙微怔,輕輕蹙眉:“為何?是我姿勢不對么?”
“非也。”他搖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耐心,“規矩你都知,射禮無一差池。可你知曉自己真正的問題在何處嗎?”
“還望老師明示。”她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又帶著幾分嬌憨。
徐子文眸光一柔,湊近她些,低聲道:“你心中有規,眼中卻無的。記住——忘掉條規,隨心而為。”
“隨心而為?”杜若煙輕聲重復。
“不錯。靶心,不在箭靶上,而在你心中。”
他緩緩放開她的弓,手停在她的肩上,引導她微微調正站姿。
“風會搖,影會晃,聲會擾……若只是用眼去看,你便會被這些細碎所惑。可若用心去感,你會覺出風的脈動,避開光的刺目,屏卻聲的喧擾。如此,身心合一,弦與箭便是你的一部分。”
徐子文指尖輕輕觸在杜若煙手背,唇畔灼燙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聲音低沉:“到那時,箭,自會去向它該去的地方。”
杜若煙屏息凝神,深吸一口氣,重新舉弓。松風拂面,鳥鳴漸遠,只余心跳與呼吸。
弦響如驚鴻,箭矢破風而去。
“噔”的一聲脆響,羽箭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杜若煙怔了怔,隨即開心雀躍,回眸望向身畔的少年。她的杏眸亮若星辰,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徐子文望著她,眼底唇畔滿是笑意,既有得意,又滿是溫柔。
“瞧見了嗎?我的卿卿一點即透。”他忽地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印上她的唇。
“二位可真是好雅興。”
一聲懶洋洋的笑語,從頭頂樹梢傳來。將那林中鳥兒,驚得飛起。二人驟然分開,杜若煙羞得滿臉緋紅,下意識躲向徐子文身后。徐子文猛地轉身,將杜若煙護住,眼神倏地陰狠,循聲望去。
只見高處枝椏間,一道青袍身影背光而立,來人看不清面容。但方才的一切,想必已是被他盡收眼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