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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這龜孫,”胭脂輕笑一聲,“方才文武比試,就數她最出挑,可惜呀,竟是個女子。”
杜若煙心頭一緊,仍強自鎮定,開口道:“胭脂小姐謬贊,我與兄弟同來拈花宴,只為見世面,并無冒犯之意。既被識破,還請放我離去。”
老鴇悠悠一笑,目光如針:“小娘子,莫要糊弄老身。你既非洛陽人,也非附近縣府人士。你那‘兄弟’又是何人?說出名來。這洛陽城內南來北往的文士商賈,還沒有老身不認識的。”
“他……名不見經傳,說出來您也未必認得,不如不說。”
“我不認得?”老鴇嘴角一揚,“那便只能是松山書院的學子了。”
杜若煙陡然變色。這老鴇果然厲害,叁言兩語竟將她來歷猜透。她抿緊嘴唇,不再作聲。
“你不說,我自有辦法查。”老鴇語氣轉淡,“拈花帖的人選皆經我親自過目、教紡司批核,松山書院的人絕不在冊。我只需稍加核對,便知是誰將你混了進來。”
“那媽媽為何還不放我走?要查便查,我又能如何。”杜若煙眉峰一擰,旋即回道。
“小娘子果然聰明。”老鴇笑意漸深,“老身確有一事相托。你若辦成,今夜之事一筆勾銷,我絕不再提。”
“我一介女流,能幫您什么?”
一旁胭脂也插嘴:“是呀媽媽,她能做什么?難不成您要逼良為娼?”
“胡說,我是那般人么?”老鴇睨她一眼,又轉向杜若煙,好言相哄:“你若不想連累你兄弟,就依我說的做。——啞娘,來給這位小娘子妝扮。”
始終靜立一旁的啞娘應聲上前,手捧妝奩,不容拒絕地抬手為杜若煙描妝。
杜若煙這才看清對方容貌,一雙桃花眼似含情,兩彎遠山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下頜如削,英氣中藏幾分柔媚。若非荊釵布裙,必是個奪目的美人。
啞娘覺察到她的目光,耳根微紅,默默低下頭。
不多時,妝已成。老鴇特地囑咐,要照著頭牌牡丹的模樣來畫。
眾人圍攏一看,胭脂先驚呼出聲:“天爺!這不說十成十,也有九分像啊!”
“自然,老身這雙眼從不出錯。”老鴇得意一笑,“打從見到這姑娘第一面,我便知道,就是她了。”
杜若煙怔怔望著鏡中陌生的自己,仍是一片茫然。
與此同時,杜若璞與徐子文一番糾纏,已一路追至牡丹樓后廳。
較之正廳的喧闐與二樓的靜雅,后廳更顯幽秘清趣。
此時燈火未明,唯見夜色朦朧,檀香細繞,浮蕩于重重帷幔之間。。
雕花幾案上,橫陳一張古琴,棋局未散,玉壺溫酒,幾只琉璃盞半覆紅紗,映出淡淡光暈。
廳中布景頗具匠心,迭石成山,疏竹搖影,一曲淺渠潺潺流過。唯獨盡頭一堵光禿石壁,突兀地立在那里,生生破了這方雅意。
杜若璞正將徐子文堵在這石墻之前,二人之間如有電光暗涌。
“子文兄,教我一番好找。”杜若璞聲線低沉,“我奉山長之命前來牡丹樓尋人,怎的偏偏就尋到了你?真真是意料之外。”
徐子文冷哼一聲:“是意外還是你有意為之,你心中清楚。既然被你逮個正著,我也認了。只是煙兒此刻仍在二樓雅閣,你務必去尋她,莫出什么差池。”
“舍妹我自會照料,不勞掛心。”杜若璞語氣轉冷,“此刻你需隨我出去,我也好轉圜于門外助教。”
正當徐子文欲隨之舉步,身后石墻忽如流螢驟亮,一瞬之間星輝漫灑,斑斑光點流轉四壁,將整座后廳映得恍若銀河仙境。
而此時,后廳唯一出口處已涌入一眾賓客,人人面覆精致面具,在侍女引路下魚貫而入。眼見無處可避,二人只得迅速退至厚重帷幔之后暫隱身形。
一名侍女瞥見他們臉上空無一物,輕“咦”一聲,旋即自袖中取出兩副面具遞來:“二位公子,怕是遺漏了此物,還請速速戴上。”
他們剛覆上面具,便聽曲橋之上清音響起。一位司儀翩然立定,揚聲道:“諸位貴客,牡丹仙子即將親臨,今日‘比技’共分叁輪——”
他語音稍頓,環視臺下,續道:“首輪,以真貌論風流。花開之盛,必看枝干挺直,蕊瓣豐盈。若枝枯花萎,或有暗疾,便難登此堂。諸位公子,且自證風采,教在座知曉誰是真花下游蜂,誰是空架枯枝。”
話音甫落,滿室寂然。杜若璞與徐子文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驚濤駭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