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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子上大學第二年的暑假,回家時并沒有人來接她。
確實沒有接的必要。她直接拖著行李,從機場坐公車回來了,到家的時候還是大中午。
回家的時候,母親正在沙發上看YouTube上的下廚節目。
“吉子回來啦。”她簡單地説道。昨天已經從line訊上知道女兒歸來的時間了。
“媽媽……家里換電視了?”
吉子在玄關把鞋子蹬下來,使勁地把行李往室內拽。
“怎么樣?很大吧。”森村夫人得意地說,“音響也換了。我和爸爸常在這里看電影呢。”
“啊,是prime的會員嗎。”吉子隨口應道。
這個電視很重要。但現在無知的她還不知道電視將會帶來的殺傷力。
下午,吉子已經把行李收入自己的房間了。
這時天色變暗,烏云密佈,仿佛已經夜晚了一般,完全是夏日暴雨的前奏。
母親說:“反正你不是考了駕照嘛,把家里的車拿去開一下吧。姐姐去上班了,你知道洋子的,那孩子肯定沒有帶傘吧。”
在本地上班的洋子自然是沒有另外租房。她就美滋滋地住在家里,家長還挺高興的。
雖然要忍耐母父的嘮叨,但是她看到自己的工資可以漸漸存起來的好現象,也就在取捨之下接受了。至少家長們也在上班,懶得管她的作息。
上班以后也沒有什么朋友來家里開派對這種事了。晚上的休閑活動變成了散步和拉著媽媽聊天,真是有夠健康的。
吉子故意嘆了口氣:沒有人來接她,她還要去接人。
她說:“不是説只要我不開車,沒有不良記錄的駕照就會變成黃金駕照嗎。”
“哎喲,”森村夫人看著電視里的外國人砍牛肉的手法感慨,“一直不敢開車也不好呀。”
“可是一上來就雨天行駛耶……!”
“所以說、趁現在還沒下,趕緊出門才對不是嗎?”
吉子猶豫了一下,說:“媽媽能不能坐副駕駛上看著我?”
“好吧。”母親嘆了口氣,“看著你也好,免得你上錯高速路還要被收費。”
森村洋子剛走出會社,就看到自家的小甲殼蟲車子停在一旁,對她閃燈。
“回來了啊。”洋子打開車后座的時候,也是這樣簡單地招呼了一句。
“回來了。”歸家的大學生妹妹應道。
長女把手搭在媽媽的椅背上,打量她好一會:
“嚯~還真的學會開車了。了不起啊。還是那個手腳不協調的吉子嗎?”
“這點程度還是可以做到的。反正慢慢開就好了。”吉子嘟囔道。
“我看吉子還不錯啊。”母親點點頭,“洋子第一次上路就把車子刮花了。”
“啊~~~媽媽!”長姐開始在后面撒嬌。
吉子反復摸著方向盤,皺起眉頭讓自己更認真一些,腦子里還在想剛才的路綫。
雨滴正好在這時候落下了。
啪嗒,啪嗒。一滴兩滴,而后便是磅礴大雨落了下來。
洋子說:“換我來開?”
吉子回頭看了看她,如獲大赦地點頭。還是小雨的時候再試試吧。
姐妹兩個人開了車門后換位,各自都被打濕了一點。
洋子一坐入駕駛座,就要開始放歌。母親還在旁邊點單:“有沒有濱崎步?”
吉子獨自坐在后座,心跳漸漸地失去節奏。
她心里吐槽:為什么總在夏天見到洋子呢……?又不是什么每年一度新海導演的動畫電影。
真的。每次都是,太過典型的夏天。
傍晚的家已經完全被雨聲包圍了。
淅淅瀝瀝得令人舒適,隨時可以就著這份昏暗入睡。
母女叁人墊著坐墊、坐在客廳的矮桌前,吃起清涼的蕎麥麵。爽口的蓮藕和超市買的海老天婦羅,正好適宜搭配主食。這個量……也許睡前還會餓的吧?吉子忍不住想。
森村夫人説了一句重要的話。
她說:“正好你們姐妹兩個到齊了,要不要來看媽媽之前翻出來的光盤?你們從小到大的相片和錄像都在里面了噢~”
這表面上是一個問句,實際上卻是一個已經確定了的安排。
現在就到了大尺寸電視發揮它的作用的時候。
吉子愣了一下,問:“之前不是一起看過了嗎?”
洋子也莫名地有些耳朵麻麻的發熱,她跟著說:“怎么啦媽媽、突然就要看那個……”
媽媽說:“那時候看的只是洗出來的相片而已啊。我們家留下的回憶可遠不止那些呢!”
“當然要看啊。你以為我是為了什么才在那個年代攢錢買下相機的!”森村夫人站起來開始把光盤放入,“不管你們説什么害羞還是難為情之類的,媽媽都不會理會了哦。當時在帶你們去各種活動的時候,一個個拍下來好不累人!——不就是為了現在嘛。”
“不,我們也沒有説不要看啦……”
洋子打哈哈道:“也對啦,媽媽期待蠻久的了。我們也難得等到大學生的暑假。”
“就是説啊。我正特意等到你們爸爸不在的時候,我們叁個女性成員一起看才好。”
媽媽抱怨道:“那位在的話,誰知道會不會説些額外掃興的事。”
吉子也放軟聲音討好媽媽:“其實我也蠻懷念的。家里的裝修不也變了很多嗎?”
達成一致以后,森村夫人就按下了播放鍵。
最初映入眼簾的畫面是母父的結婚照。姐妹倆都看過很多遍了,森村夫人似乎哪里不滿意地來回看了好一會:“當時還有一個款式媽媽也很喜歡的……”
洋子吃著蝦仁,說:“媽媽要是惦記的話,完全可以去照相館再單獨拍個嘛。”
森村夫人卻皺起眉頭:“卻也沒有那樣的心情……”
畫面里,兩個年輕的新人還留下了別的一些記錄——他們入住新房,在寫著森村名牌的門口合影;一起去歌星的演唱會,和明星合照,媽媽一臉開心地捧著簽名;祖父母輩還在時,新年的合照……直到新的成員到來,一個紅彤彤的嬰兒出現在懷抱里。
“看,洋子來了。”媽媽說。
妹妹評價說:“感覺所有的嬰兒長的都一樣啊。”
“你自己還不也是。”長姐撇起嘴,“0到2歲以前都黑黑的小小的。”
“我出生的姐不是才3歲嗎,有那么清楚的記憶嗎?”
在她們斗嘴時,幻燈片繼續撥動。
剛滿月的洋子躺在被窩里,露出一點點笑容。
森村夫人:“洋子呀,你知道攝影師傅她為了逗你笑、究竟努力了多少次嗎?就這樣扮鬼臉又趕緊從鏡頭前躲開,試了二十多次才抓拍到的呢!因為笑容消失得太快了。但是我們在旁邊笑得不行。”
洋子狐疑地盯著那張影片,說:“原來是這么拍下來的?”
“對啊,吉子也有。”媽媽繼續回想:“不過吉子有點傻傻的,很可愛哦。逗她的攝影師躲開了,她的笑容還停留著,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對著鏡頭多笑了一會——第一下就拍好了。”
“騙人的吧、反應慢是從小就開始的嗎……”吉子扶額。
“變臉太快所以不可愛真是抱歉啊。”洋子無奈地說。
“就是説啊。”媽媽也一點沒有安慰,還說:“總感覺你們到小學以后就都變得不可愛了。”
“因為我們不是媽媽的洋娃娃啊。”洋子吐槽道。
接著、吉子也誕生了。
大概是設備換成了單反,過去靜止的圖像忽然變成了視頻。
還在襁褓里的吉子被年輕的森村婦夫逗弄著,瞇起小眼睛握著拳頭,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被大人們抱到小小的洋子面前,介紹道:“洋子、這是妹妹喔。”
洋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說:“媽媽~這是什么?”
“這是妹妹。”媽媽説。
洋子像沒有理解似的,自己在旁邊轉著圈:“是~什么呀~?是什么?”
媽媽無奈地說:“是洋子的妹妹噢。”
洋子想伸手去抓抓妹妹的臉,被大人握住了。她抬起頭,說:“不要妹妹!”
皺著鼻子的樣子引起大人哈哈大笑。
吉子看得無言以對。“等下、我一出來就被嫌棄了!”
洋子對這段自然是沒有記憶的,但她覺得這合乎情理:“小孩一般都是那么反應的吧。反正我又不記得了。”
“也沒什么關係嘛,你們后來有好好相處就好。”森村夫人說。
接著是許多兩個孩子在各種節日的合照:裹著厚厚冬裝的吉子坐在暖爐桌面上,背景里的小電視竟然正好在放新設計的紙幣發行的新聞——正是在這時,五千円的肖像由新渡戶稻造改為女性文學家樋口一葉。
還有洋子躺在榻榻米,條紋的棉襪抱著腳丫,手里還拿著超人力霸王系列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