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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川到森村宅,并不是她主動來訪,而是洋子拉她來玩。
「那個、我和Amy分手了。」
津川在游戲里丟出大師球,問:「Amy?哪個Amy?」
「還有哪個Amy啊——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説話的?搖滾社的那個Amy啊。」
「啊——和你是床伴的搖滾Girl。」津川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只記得這個嗎……」
「你們交往了?」津川從這里開始問起,又自己想起來一樣地說:「洋子好像是和我說起這么回事——是三月,還是四月?」
「當然説過了啊,背書很厲害的你為什么總是忘事呢。交往了啊、順勢就。」
「大腦容量是有限的——為什么?她不是床伴嗎?」
「為什么……為什么呢。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交往了嗎。」
「嘛、是她問的……我也沒有對象,那就交往一下也沒什么吧?」
津川問:「你不是説,搖滾女是不和人交往的類型?」
「該説是不和人交往嗎……我那時也不太懂她、現在也不太懂。一直以來也覺得很奇怪,干嘛要和我交往?」
「迷上了你?」
「但是后來先出軌的也是她。」
「意外啊,你們竟然不是開放式關係。」
「干嘛在這意外?不如説、她是因為想獨占我才和我交往的吧……因為酒吧里嘛、大家不是都很open嗎?有可愛的后輩和我很親昵,結果那家伙居然就説什么想讓我做女友。」
「自己卻出軌嗎?真是任性的人。你當初為什么答應她呢?」
「……為什么呢。」
「你最近真是變得比以前隨心而為了,還是JK的時候你還是會在大部分事情上左右猶豫的那類人。在過去,特別是高二的那段時間,想搞懂自己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還是你思考的主要問題。」
「我跟她的關係,本來就隨隨便便的……要是對象換成別人的話,我可能還會再慎重一點?為什么跟她就那么亂來呢?非要説的話,只是順著氣氛就……氣氛、氣氛——我知道了,是因為是事后,我又睏了,所以就答應了吧。」
「在床上隨便做決定可不是好習慣。」津川說。
「説實話,做的時候也沒有説過喜歡她什么的話……」
洋子把左腿翹到右腿上,柔軟的脂肉壓出性感的曲形。貼身的短褲也被拉出褶皺。
説到這種話題,雖然想做出有馀裕的樣子,她還是有些難以察覺的扭捏。
「明明是床伴為什么要發展……想了也沒想出來理由,只是『就這樣也沒什么不好』。她平時也和哈士奇一樣,既然本來是親近我的,看到她跑去蹭別人的腿也很討厭吧?」
「就是説洋子也有占有欲。」
「嗯~就是那種感覺吧。也不是有很多戀愛的心情……是不是女人就會這樣呢。」
「這是以偏概全論。」
「但是~不覺得,女人的話,就算不是戀愛也想要占有對方——高中的時候,小A和我要好就每天都來找我,結果我和女友一起的時候她也很不開心……她也并不是喜歡我,只是把我當作私有物的朋友一樣。男人的話不會這樣吧?兄弟朋友之間絕對不會有這種事。」
「No no no.」津川搖搖食指,列出理由:
「第一,男人對女人就算不是戀愛情感也會有占有欲,這些例外隨便就能舉出很多;第二,缺乏前提條件的時候,汎汎地說男女論很難得出準確的結果;第三,A同學對你的感受未必不是喜歡。」
「絕對不是啊——這個我可以百分之一千的打包票,她是完全的直人。她只是比較纏人。也就是説,也不是背后說她壞話的意思,總而言之……有點神經質。」
津川扶了扶眼鏡,表示同感。
「她屬于那種在他人処尋求自身價值的人。急切地渴望與他人的聯係,并不知道平等良好而有界限的互動為何。然而這是不是所謂『完全的直人』呢?她這樣尋求他人,對你,對其他的同性朋友,對異性,似乎都有此傾向。」
「當然的啊、小A一邊追男明星又一邊看腐向,和女生每天毫不介意地抱來抱去,那不就是直人百分百嘛。典型中的典型啦。」
「嘛、以這個判斷標準來説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
「什么就當作是這樣!就是這樣的!」
洋子説著把自己甩在布製沙發的靠背里,對津川的話嗤之以鼻。
「如果小A喜歡我的話,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以A同學的情況來看,那個人大概無法普通地喜歡別人吧。她只是需求著。」
「這樣説的話……我也沒什么好反駁的。前不久同學聚會的時候見到她前男友,好像也是一臉復雜的樣子。那家伙到底在演些什么傷痛青春電影嘛……真是完全搞不懂。雖説也不是為此自滿,我反正是神經很簡單的。」
「A同學的是傷痛電影,洋子的是什么呢——」津川漫不經心地問:「校園少女漫畫?」
「好平凡!被你一形容簡直太平凡了!」
「不過大學時期應該算新潮蕾絲劇了……」
「新潮蕾絲劇是什么啊?我可沒聼説過。」
「就是那個,和我無緣的,現充節目——啊,是那個啊。」
「哪個啊?老是這個那個的,JK嗎你?」
「米國大學歌舞片。」
洋子大嘆氣:「……好過時。」
但説不定真是這樣。
「新近的沒看過了。」津川露出為難的表情。
「真不知道津川平時都在干嘛。」
「什么都做。既然分手了,結果你還在糾結什么?」
「分手了……然后那家伙好像,」
「還想與你恢復關係?」
「不,不如説……她是不是在享受這種狀態啊……我在想這個。」
「感覺困擾的話就斷絕聯係。拒絕權在洋子這里。」
「絕交的話……不過那家伙也是個好玩的朋友,我們本來就是合得來的嘛,只不過沒法普通地像別人那樣戀愛。再説都在搖滾社里,不可能不見面吧?絕對不想搞得讓別的朋友也在意我們的事,太難為情了吧——本來也不是什么像樣的關係。」
「如果洋子想斷絕,這些也是不可抗力,甚至都不能算是充分的理由。」
「真嚴格,説到底……我也不是……困擾這個。」
「那是什么?」
洋子玩著捲發梢,眼神好像穿過了自己的指尖,看著什么不存在的東西:「是什么呢?」
「很難表達嗎?」
「……不知道為什么,對我自己超失望。對她也、對她也失望。」
津川順著她說:「你是説,她給不了你想要的,你也給不了她。」
「啊——就是這樣。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真的好想,再一次好好地戀愛……我就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再也沒有了。」
「洋子才21呢。」
洋子仰起頭喝下啤酒,盯著天花板,說:
「不是説大學后就會更好嗎?那是騙人的嗎?——算算身邊的同性戀的朋友,也不算少了吧,比高中的時候絕對要多得多……誰也不想、誰也不想,這么隨隨便便地、總是在曖昧的關係里面啊!」
津川也拿起啤酒罐,陪她一起。
她說:「真的討厭的話,洋子你是可以脫出的。但是首先,要弄清楚討厭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討厭Amy。她好看又多才,又有人氣,又有趣,老是跟個笨蛋一樣,不怕出丑的人來瘋。説到這個,『第一次對人主動要求交往是對我』她是這樣説的,究竟真假誰也不知道……她和初戀糾纏得很深,分分合合,説出來就是個黑暗故事,只是在她嘴里説出來還蠻好笑的,她就是這樣拿自己亂開刀……唉、我搞不好是為這話講得好聽才答應她的,這樣我也太糟了。就只是因為這家伙很人氣?」
洋子説著,自己也懷疑起來。
「虛榮心嗎?」津川問。「那不是什么糟糕,只是人之常情。就算把這作為因素之一考慮進去也沒什么奇怪的。為自己并沒什么不好,那只是你要下判斷罷了。」
「但是、自己都不感覺這樣能使自己好,那又怎么樣呢?」洋子縮起了雙腿,把下巴放在膝蓋上,「不想……本來不想這樣的。大學以來我就很背運。大一的時候、有點喜歡的那個優等生也是——」
「那個優等生?」
「就是那個,和我一起小組合作做實驗作業的優等生,是天然卷、臉蛋可愛的那個……不是和你講過嗎、我聽到她手機鈴是TLW的主題曲欸。結果來往了三四個月就漸漸沒有聯係了。」
「啊——那位怎么了呢?」
「我不想這樣。……津川能明白嗎?就像潛水潛不下去的那種感覺……所以我才説讓你陪我一起去潛水,明明又沒有海水恐懼癥之類的,就因為津川太懶了不肯出門所以就不去什么的,簡直和我妹妹一樣。」
「海灘這種地方不適合我。如果説去植物園或爬山,陪你去也可以。」
「那上次說要去滑雪你也不來。」
「那次是功課繁忙。」
「總之我不想這樣了——Amy也好,優等生也好。真是厭煩透了。我只想普通地心動、約會、親熱……而不是一會想東一會想西,一下冷一下熱的。和Amy一起之后,我啊、自己也覺得,語氣也變輕浮了,就像她那樣……」
洋子露出懶散而帶酒氣的微笑,說:「煩透了。」
「你説的普通的戀愛,是什么呢?就是用心投入、一心一意、像電影里那樣的戀愛?」
津川有點好笑地問。
「電影里……才沒有要求那么高啊。只不過是、稍微符合一點期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