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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不住的捂著臉哭出了聲音，這么多年她一分一秒也沒有原諒過自己，那天是她求著母親親自來接她，“是我害死了她……我給她準(zhǔn)備了生日禮物，我想給她驚喜……可是，我害死了她……”

她連禮物也沒有來得及給母親，她一直在和電話里的女人吵架。

顧海忽然伸手落在了她的頭頂，令她抖了一下，她聽見顧海將她的話說給她的母親聽，他一句一句的跟她說，原原本本的說，放在她頭頂?shù)氖终戚p輕的撫摸她的發(fā)，像是在撫摸一只受傷的動物。

他說：“她說她為你準(zhǔn)備了生日禮物，她祝你生日快樂。”

傅情在他的手掌下潰不成軍，被他摟進(jìn)了懷里，他跟她的母親說：“你放心的投胎去吧，她從前過的不好，以后我會保護(hù)她，她會過的很好很好，你不要逗留在這里，她會一輩子沒辦法原諒自己。”

她在江風(fēng)里要被江風(fēng)撕扯開一般，她將臉悶在顧海的懷里，難過極了，她聽見她的母親一直在哭在叫她，“情情真的嗎？可是媽媽放不下你，媽媽愿意在這里一直等著你，等我的情情好好長大……”

顧海皺住了眉頭，剛要開口說話，江中忽然涌起巨浪，一道黑色的影子竄出江面猛地?fù)湎蚵窡粝碌呐恕?

“情情！”

傅情猛地扭頭只見剛才遇到的溺斃者卷起一片江水撲過去一把卷住了她的母親，粘稠的身體幾乎要將她母親吞噬，卷著她就往江里拖，她掙扎著朝傅情伸出手，“救我！”

那么一瞬間傅情大腦一片空白，撲過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母親的手，好冰好涼，她抓住的一剎那那只手忽然變成了冒著黑水的液體，纏著她的手臂卷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一拽，她看著母親的臉迅速腐化變成一堆爛肉……

太快了，她被拽出去只是短暫的一秒，她聽見顧海驚懼的喊她：“傅情！”下一秒就被那黑水卷上喉嚨和臉，眨眼被拖進(jìn)了江水之中。

快的她連一口呼吸也沒來得及呼出去，只感覺腥臭的液體和江水一起將她淹沒，涌入她的口鼻之中，嗆在她的喉嚨里、肺里，她什么也看不見，只聽見江水瘋涌灌進(jìn)她的身體里。

又冷又痛苦。

她忽然想起來，這個腥臭的味道是那個纏著她，隔三差五就出現(xiàn)在她夢中要往她身體里鉆……甚至是兩次車禍聞到的氣味……

它從她母親死后就一直一直纏著她，原來它是這江里的溺斃者……是從那場車禍之后就盯上了她嗎？

傅情甚至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被那黑色的溺斃者塞滿口腔，緊緊纏住身體不斷不斷的往下墜，墜入看不見光的江底……

一道藍(lán)色的光忽然從江面直墜而下，像閃電一般劈開吞沒她的江水朝她涌來，她看到一雙藍(lán)色的眼睛，一只蒼白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聽見了顧海的聲音，“放開她！抱住我！”

她睜開眼在江水之中看見發(fā)著光的顧海，他生出鯊魚鰭，臉上被雙臂上滿是藍(lán)光粼粼的鱗片，他抓著她唯一沒有被黑色身體吞噬纏住的手臂勾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穿過江水一把抱住她，歪頭一口咬在了纏住她脖子的溺斃者。

他兇極了，像是要將那溺斃者撕碎在江水里，一雙藍(lán)色的眼睛兇神惡煞的吼了一聲：“還給我！”他抓著她硬生生將她從那包裹她的溺斃者身體里拽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踩著溺斃者猛地往江面竄去。

傅情被托出江面的一瞬間聽見電閃雷鳴的聲音，暴雨忽然淋了下來，她滿口滿鼻腥臭的江水幾乎要昏過去，一雙手臂卻緊緊抱著她，不停不停的在叫她：“傅情！傅情！”

顧海抱著她爬上岸，讓她將嘴里的江水吐出來，伸出冰冷的手指慌張的去撥開她黏在臉上的發(fā)，捧著她的臉嚇壞了在叫她跟她說：“不要死不要死，她是假的，傅情她是假的不是你媽媽，你聽得到嗎？”

她在暴雨里嘔出一口黑水瑟瑟發(fā)抖的睜開眼看他，他蒼白的臉和一下子亮起來的眼。

他一把將她摟進(jìn)了懷里，“嚇?biāo)牢伊耍∥覀兩袭?dāng)了！剛剛那個女的是那淹死在江里的狗東西變的！我太蠢了，我居然沒有聞出來！”

她好冷，她看著他，扭頭看著空蕩蕩的路燈下和波濤洶涌的江面，是假的嗎？

“肯定是假的！”顧海抬手替她擋著打在她臉上的雨，“你媽媽怎么會舍得害死你？那個溺斃者變成你媽媽的樣子一直在讓你回答他的話，就是想拖你下水，只要你一答應(yīng)就會立刻被拖下水，這些溺斃者狡猾的很，就是想要找具活人的身體繼續(xù)活下去，幸好你沒有回答他！”

假的嗎？

她看著自己剛剛握過“母親”的手掌，掌心里全是腐爛粘稠的液體，是那溺斃者身上的，她喉嚨里火辣辣的疼，肺部也在發(fā)熱發(fā)疼，她想張口跟顧海說話，可是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腦袋發(fā)暈的昏在了顧海的懷里。

“傅情！”

她昏昏沉沉的靠在顧海懷里，只感覺他似乎抱著她跑了起來，她渾身顛的厲害。

顧海狂奔著將她抱出了這個世界，抱回了別墅。

大暴雨將整個別墅沖刷的泥濘，電閃雷鳴。

他將傅情抱回那間房間，將一件件的被子緊緊裹在她身上，可她還是抖得厲害。

她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臉色越來越嚇人，縮在被子里不停的出汗發(fā)抖，輕輕的掉著眼淚。

顧海抱緊裹著她的被子，伸手小心翼翼的替她擦眼淚，“不要哭，不要哭傅情，你很難受嗎？很痛苦嗎？你不要哭好不好？”

她像是聽不到他說話，還是昏昏沉沉的在掉眼淚，她脆弱的像個不會嗚咽的小鳥，她長的嘴巴想說什么，卻低啞的發(fā)不出聲音。

他努力的貼近她，挨著她的嘴巴，聽見她微弱的聲音，她在問：“媽媽……死了對不對？”

顧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這句話……他在六歲那年，被急救過來后也問過，他問醫(yī)生，他的媽媽是不是死了？

而他在那年就見過傅情，她和她的母親一起被送進(jìn)圣愛醫(yī)院，他剛剛從自己的身體里出來，看見坐在急診室外的小女孩兒，她身上、手上沾著別人的血，坐在那里卻沒有哭，只是抬頭問她急匆匆趕回來的父親：媽媽死了對不對？

他抱著她難過極了，捧著她的臉罵她，“你是傻子嗎！害死你媽媽的人不會內(nèi)疚，你卻在一直內(nèi)疚！不肯放過自己！又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欺負(fù)你和你媽媽的壞人！你哭什么！傻子傻子傻子！”

她輕輕哽咽了一聲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

顧海紅著眼將她又摟回了懷里，“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替你去殺光那些欺負(fù)你和你媽媽的壞人。”

她在他懷里微弱的叫了一個人的名字，他沒聽清，好像是什么野。

外面的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只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停了，可他懷里的傅情燒的厲害，連細(xì)微的聲音也發(fā)不出來了。

顧海看著她，慢慢摸了摸她的臉，他第一次意識到他一點也不厲害，他保護(hù)不了傅情，他連替她叫救護(hù)車的能力也沒有。

她會死在這里，死在他身邊。

他在雨停之后裹著傅情，將她背了起來，背著她跑出泥濘的別墅，跑過剛剛下過雨的街道，朝著圣愛醫(yī)院狂奔而去。

他看見醫(yī)院門口停著好幾輛車，那是傅情家的車子，她家人一定瘋了一樣在醫(yī)院、在這附近找她。

他趁著沒有人背著她跑到了門口，將她小心翼翼放在了醫(yī)院門口的大門邊，用被子好好的裹著她，又舍不得的捧起她的臉親了一口，小聲跟她說：“我做回人就能保護(hù)你了，你等我去找你，你要記得我，不要忘了我。”

他摸了摸傅情的臉，起身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將路邊的車窗玻璃砸碎了。

巨大的警報聲響了起來，他看見醫(yī)院里沖出一群黑衣保鏢，他們發(fā)現(xiàn)了靠在醫(yī)院門口的傅情，急忙喊道：“老爺子！小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