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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沒料到他第一句話會說這個,緊繃的心弦頓時一松。她本來很有幾分忐忑,覺得兩人實在不熟,萬一見面以后找不到話講多尷尬啊!幸好周柏亞給她找了個話題,她立刻道:“有的有的,我知道有家很不錯的店,不但東西好吃,交通也方便,就在市中心。”
她迅速用手機搜索“大音希聲”的店名,將查出來的路線圖發給周柏亞。
“就這家吧,”周柏亞拍板,“離我訂的酒店挺近。”
安如自是點頭,兩人有個共同的目的地,長久未見的生疏似乎都消解了幾分,結伴離開機場,有說有笑地登上輛出租車。
周柏亞輕易便主宰話題,引導安如說了些她的近況,在她沒注意的時候轉開視線,掩去目光中越來越隱藏不住的哀傷。
不知不覺,兩人的對話頻率漸緩,等到安如發覺,周柏亞已經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當然知道是為什么,心中愧疚愈甚,低下頭默默組織語言,想安慰他又怕自己說什么都只會火上澆油。
車廂內一時寂靜無聲,靜得連前座的司機都忍不住從后視鏡瞥了他們幾眼。
“你變了很多,”周柏亞終于再度開口,沒有繼續偽裝開朗,卻也沒有流露出他真實的哀傷,語氣里只有老朋友對面不相識的淡淡惆悵,“所以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是錯的,一個人要變起來最是容易。”
安如苦笑,從方梓儀到周柏亞,每個人都說她和以前不一樣。可從來沒有人認真地告訴過她,到底怎么個不一樣?
她忍不住問:“我以前是什么樣的?”
“你以前啊,”周柏亞扶了扶眼鏡,“作為同事沒什么可挑剔的,能力卓絕,面面俱到;作為朋友比較強勢,但捱義氣,也很講道理。”
聽起來完全是一個和自己毫無聯系的陌生人,安如不禁搖了搖頭,自嘲地道:“看到現在的我,你們一定很失望吧?”
周柏亞居然誠實地頷首,“我以前不信失憶會讓人的性格也發生改變,為此我去問過你的主治醫生。”
“張醫生?”安如詫異地問,“他怎么說的?”
“他先跟我科普了一番失憶癥的種類,說失憶癥按患病的原因可以分為器官性失憶或功能性失憶。又說你的情況比較復雜,既有大腦受到損傷的前因,又有目睹兇殺案發生的后因,兩種因素綜合作用,造成你的失憶程度極深,幾乎等于推倒重建,抹去了你后天所有的知識積累以及在此基礎上成形的人格……”周柏亞隔著鏡片沉思地凝視她,“他最后下結論,認為你已經不再是你,而是一個占用了過去的你舊身體的新人。”
他這話說得太奇怪,安如聽得毛骨悚然,打了個寒顫,小聲抗議道:“我又不是鬼上身。”
周柏亞莞爾一笑,沒有接話,心里卻想,他倒寧愿是鬼上身。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某種儀式能將過去的安如帶回來,黑狗血算什么,他可以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魔鬼。
……
……
“大音希聲”還是老樣子,安如進門后迫不及待地朝墻上指,示意周柏亞看上面的“顧客須知”。
周柏亞又習慣性地扶了扶他那副輕飄飄的眼鏡,竟然開口念出來:“‘本店嚴禁喧嘩,服務員皆為聾啞人,請顧客與我們共賞世界上最美的音樂’,呵。”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對出來迎賓的服務員小哥道:“你們這是格式條款,沒有法律效力,第二十六條第二款、第三款:‘經營者不得以格式條款、通知、聲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費者權利、減輕或者免除經營者責任、加重消費者責任等對消費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規定’,在進餐的時候說話是我的權利,你們不合法地禁止我的合法權利,我可以向消協投訴的。”
小哥卻只會困惑地朝著他笑,擺了擺手,又指向“顧客須知”的第二條,大概想說自己是聾啞人,聽不到他在說什么。
天啊,安如扶額,她把周柏亞領來這里是不想跟他多話,萬萬沒料到人家根本不吃這套!
她連忙過來攔周柏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