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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家向來是如此，兒郎們在前頭拼命搏殺，我們也只能守好后方，焦急憂心都是最無用的，”徐夫人溫和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往后你便會習(xí)慣的。”

孟矜顧除了賠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種事對她而言實(shí)在是太陌生了，她從未想過她會嫁給駐守邊塞要地的武將。

“我還記得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咱們這個總兵大人好不容易籌措了路費(fèi)進(jìn)京襲職，也是那個時候遇到了你父親孟大人提攜，后來出任提督僉事，叁任總兵悉皆戰(zhàn)死，不得已代理總兵一職，四處募兵訓(xùn)練出戰(zhàn)迎擊。那時我也像你現(xiàn)在這般，我甚至不敢想提頭論賞的富貴功名，只求我的夫君千萬別帶著那些我自小熟悉的好兒郎們死在外頭，我可沒辦法出去給他們收尸啊……”

遼東總兵李無意沉寂多年，從無名參將到一品大員固然名震神京，但徐夫人如此娓娓道來，卻像是讓人看到了多年前她的彷徨無措一般，分明那時她也只是年少膽怯的小女郎，還不知道往后她會有如何的潑天富貴。

見孟矜顧神色凄然，似乎是被帶進(jìn)了從前的愁緒之中，徐夫人卻笑了笑，又重重地?fù)崃藫崴氖职参康馈?

“可后來你也看到了，我們組建起了定遠(yuǎn)鐵騎，修筑六堡，來犯的北蠻人沒有誰能夠全身而退。也終于是掙下了這份家業(yè)，讓我們能夠有底氣求娶你作承命的妻子得報(bào)恩情……好孩子，今時已不同往日了。”

徐夫人語氣溫和，神情卻有種閱盡世事千帆的沉練淡然。她笑瞇瞇地點(diǎn)了點(diǎn)孟矜顧的鼻尖，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女兒一般。

“孟大人是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我聽說你也是了解些我朝軍務(wù)的，可有聽說定遠(yuǎn)鐵騎吃敗仗的時候啊？”

孟矜顧面色終于破冰，定定地笑著說道。

“未曾。”

和地方衛(wèi)所兵員不同，靠著李總兵和內(nèi)閣的關(guān)系總能拿到最豐厚的軍費(fèi)，定遠(yuǎn)鐵騎向來裝備武器都是最精良的，更何況李總兵膽大包天私分屯田，每每出戰(zhàn)，麾下將士都得想著身后便是自己的妻兒老小，自然是沒有不拼命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好孩子。”

徐夫人梳妝完，便把孟矜顧留了下來一道用早膳，早膳過后，孟矜顧回到院中，便有下人拿來了給她的東西，說是從神京少夫人娘家寄來的書信，既是寄往遼東李家的東西，一路上都不敢怠慢。

孟矜顧眼睛一亮，接過書信來，待到回到房中坐下才按捺著興奮之情打開錦盒拆閱起來。

“兄長謹(jǐn)字拜問妹卿妝次：憶卿臨行時，宮妝映日，鸞書煥彩，闔家雖榮沐天寵，然母親朝夕倚閭，嫂氏亦頻拭妝臺舊匣，俱深縈念。遼東朔風(fēng)凜烈，迥異神京粉黛之地。未知錦裘可御寒否？胡笳塞馬之聲可能安枕？……”

兄長的字跡亦如往日，一字一句恍若兄長就在眼前，見之便不忍垂淚。

錦盒之中放有一書冊，是父親從前常在家中翻閱的兵書，孟矜顧只是堪堪翻了幾頁，便見其中有叁只壓花書簽，署名各自是母親、兄長和嫂嫂。

這是從前在閨中時母親常帶著他們玩的小游戲，如今一見，孟矜顧便忍不住破涕為笑。

“……臨楮依依，惟愿妹善自珍攝。家書頻傳，莫使母親懸心。歲暮或得恩旨?xì)w寧，當(dāng)早遣驛騎相報(bào)。”

見字如面，心跳如鼓，孟矜顧反反復(fù)復(fù)看了書信一遍又一遍，方才戀戀不舍地收起來，一面寫著回信，一面想著遼東如今該有什么花枝適合制成壓花回信，聊以慰藉。

壓花制作方需數(shù)日，數(shù)日間，晨起見到李承命曾回來過的時候也越來越少。

一日早起，孟矜顧被徐夫人叫去一道上山去道觀燒香，雖然徐夫人什么都沒說，但孟矜顧也立刻覺察到了，出戰(zhàn)正是今日。

香火氣息猶在鼻間，可從山上回府之后，孟矜顧卻整日心神不寧。

從前所聞戰(zhàn)報(bào)都是流于紙面，這還是第一次她如此心驚肉跳地?fù)?dān)憂著，她不像是徐夫人已經(jīng)身經(jīng)百戰(zhàn)，從山上回來之后照樣能面不改色料理府中一概事務(wù)，即使李承命在她眼前時再讓她心煩意亂，可她沒辦法不整日憂心。

既嫁與李承命，她的一生都系在了李承命的身家性命之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房中枯坐一日，直到夜已深沉，準(zhǔn)備睡下時，孟矜顧卻見到徐夫人房中那位先前帶著她逛過府上的姑姑前來。

“少夫人，軍報(bào)傳來，夫人讓我來告知您一聲。”

孟矜顧精神一振：“姑姑請講。”

“定遠(yuǎn)鐵騎大勝。”

郁結(jié)于心的一口氣終于吐出，孟矜顧剛要笑起來，卻見到那位年長的姑姑臉上神色仍然未松動。

“……可是還有別的什么？”

她試探性地問了問。

姑姑有些踟躕，還是說了出來：“大公子帶兵先鋒突圍，雖斬殺敵寇，但……但中箭摔下馬來，傷得不輕。”

孟矜顧只覺眼前一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