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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二十五歲的夏天，姜寶韞對著自己的人生計劃陷入苦思。

她本來想著要在二十五到三十歲的區(qū)間生兩個孩子，因為工作是圖文作家兼小說寫手，所以沒有所謂上升期的苦惱。父母都退休了，身體都還健康，兄妹三人住在同棟大樓里，因為父母在她和兩個哥哥成年的時候轉(zhuǎn)給他們一人一面平層，大哥姜寶旬剛結(jié)婚，二哥姜寶年是棵萬年不開花的老鐵樹，所以幫忙人手也不必擔心。

總而言之，姜寶韞覺得自己如今的狀態(tài)簡直就是天選好媽媽。唯一的問題是，她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太過堅定以至于如今都沒談過任何戀愛。儘管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挺有話直說的，但是隨便抓個異性朋友問「要不要和我五年生倆」委實有些太過嚇人了，從小到大都為自己的美貌無比困擾的姜寶韞，非常理解自己不能隨便對人展示好感。

姜家三個標致小孩里有一個花到?jīng)]邊，后面跟著兩棵鐵樹。鐵樹二號姜寶韞從夏天苦惱到秋天，終于找到了解套的人，是她二哥的朋友裴應(yīng)。

裴應(yīng)也是個奇人，他和姜寶年是長年爭排名的高中死黨，有時居然還能贏，也因此不愛搭理人的姜寶年對他也高看一眼，并且他游戲打得很不錯，和姜寶年的宅男屬性也很合得來，因此高中兩人就互相串門。據(jù)說裴家冷清的很，連讀不懂空氣的姜寶年都發(fā)怵，所以更常是裴應(yīng)來姜家。

串門久了，十三歲的姜寶韞有時候猛然見到在客廳打電動的三個少年，看一個總沒正形又愛耍帥，另一個成天說些沒人聽懂的怪話，還有一個溫溫潤潤的老好人，心里冒出來的想法總是：三取二要怎么樣才能把裴應(yīng)哥哥留下來，姜寶旬和姜寶年選一個還給裴應(yīng)他家，反正三人都長得差不多好看，裴家應(yīng)該不虧才對。

姜寶韞口無遮攔的在餐桌上講過這段話，當然省略了「差不多好看」的部分，免得她哥哥飄。姜寶旬先是故作傷心，然后又嘲諷要不是自己當年說要弟弟妹妹，姜寶年和姜寶韞都別想看見這個世界，讓她記得感恩戴德。姜寶年去翻出法典來打算和她討論戶政系統(tǒng)領(lǐng)養(yǎng)部份的問題。姜寶韞十分絕望但毫無辦法，但在裴應(yīng)來的時候常和他聊天，想著也許哪天可以把兩個哥哥養(yǎng)的正常一些。

然而并沒有，兩個哥哥還是一樣病入膏肓，只是一個兩個都去上大學了。雖然姜家兄弟和裴應(yīng)也都是在首都C大讀書，但不常回父母家，此后姜寶韞的理想哥哥裴應(yīng)就不再是生活里固定刷新的角色，只逢年過節(jié)到姜家串門子，也就淡了好些年。

后來姜寶韞成年了，和哥哥們考上了一樣的大學，住進了父母給的平層，樓上就是哥哥的老巢，經(jīng)常和她哥約著打游戲看動漫的裴應(yīng)，依然是姜寶年住處的隨機刷新NPC。

姜寶韞大學主修經(jīng)濟，她哥一個讀醫(yī)一個是物理狂熱者，只有念金融的裴應(yīng)還能跟她在專業(yè)上聊幾句，又比她早出社會一些，給過她一點職涯方向建議。儘管她后來就直接發(fā)夾彎去當畫家和寫手了，這些建議都是白給，她終歸還是很感謝那些年有時缺席但唯一有在說人話的裴應(yīng)哥哥。

**

二十四歲的姜寶韞和裴應(yīng)提起自己的生子計畫，是在她二哥的住處。

秋天夜里姜寶韞回父母家盡孝，履行了「把媽媽做太多而爸爸吃不完的各類食品消耗完畢」的義務(wù)，扛著兩大袋保鮮盒回家，并且決定要分給兩個哥哥一人一袋。

一大早她就直奔大哥住處，干擾了新婚夫妻的甜蜜早晨之后，又輸密碼直接進二哥的門，因為姜寶年非常討厭門鈴的聲音。

把保鮮盒拿出來，又一個個在空蕩的冰箱里疊好之后，姜寶韞朝著客廳和起居室走去，客廳有個被靠沙發(fā)蓋著外套的人形物體，絆了姜寶韞一下。

漆黑的客廳里，姜寶韞想起姜寶年隨地大小睡的壞習慣，惱火的嘆口氣就要把那人拉起來。

結(jié)果那人被踢了一下也醒了，一面掀起蓋在頭上的棒球外套一面嘀咕著，「你醒了嗎，沒事的話……」，眨眨惺忪的睡眼之后終于認出眼前的輪廓不是姜寶年，愣住了—是裴應(yīng)。

姜寶韞看他明顯卡殼的樣子，蹲坐下來平視他，「裴應(yīng)哥？你為什么在這里？」

「妹妹。」姜寶年高中時很堅持叫她妹妹，裴應(yīng)一直跟著叫。

「姜寶年呢？他把你綁回來的？」

裴應(yīng)搖搖頭，頭上翹起的亂毛跟著晃啊晃，「他昨天找我喝酒……我怕他被嘔吐物噎到就跟回來了。」

「姜寶年喝酒？那個要保護脆弱大腦遠離酒精的天選之子？」

「哎……我們?nèi)タ慈唆~眼淚的劇場版，角色死了兩個，他很難過呢。」裴應(yīng)笑開來，看她一臉嫌棄又補充道，「他喝兩杯啤酒而已，后來還哭。」

「哭啊？你有沒有錄影？」姜寶韞賤兮兮的湊近問。

裴應(yīng)搖搖頭，遲疑了一下但沒有后撤。「下次可以一起去看同一部的劇場版，他可能還會哭。」

「不要，跟姜寶年這種狂熱粉絲去好丟臉啊，下次他哭你就錄影給我看嘛。」姜寶韞站起來走去拉開客廳窗簾，「你昨天也喝了吧，那把姜寶年的早餐給你好了。」

「妹妹……不要拉窗簾，好亮。」裴應(yīng)舉起棒球外套擋住頭。

姜寶韞又拉好窗簾，只有一條縫隙露出一條光帶，「不能曬太陽啊？為什么？」

「因為祖上有吸血鬼的血統(tǒng)。」裴應(yīng)稍微拉下外套，露出瞇起的狹長眼睛，看姜寶韞的眼風掃過來，馬上又認慫道，「對不起，是因為宿醉。」

「開燈呢？」姜寶韞又問。

裴應(yīng)搖搖頭。

「我去弄早餐，裴應(yīng)哥你去叫姜寶年起床。」

姜寶韞丟下這句話趿著拖鞋又往廚房去了，裴應(yīng)放下外套去摸自己的耳殼，燙的。

她在廚房乒乒乓乓翻姜母的保鮮盒，看哪個適合當早餐，裴應(yīng)躡手躡腳摸進姜寶年的臥室—凌晨三點確定這人不會再嘔吐之后把他搬進來的，姜寶年虛弱地轉(zhuǎn)過來看他。

「頭好痛，救命啊裴應(yīng)。」

「妹妹在外面，你能起來嗎？」

「不行……我想喝水。」

「我去裝，你好好躺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