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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著頭,流著眼淚說不好,很抵觸地看著他,“我的女兒見不得人嗎?為什么不能辦個像樣的、大點的百日宴?”
他很驚訝。過去,她一直是兩人之間清醒的那個,時刻不忘記彼此的處境,做事總是慎之又慎,生恐落人話柄。所以他剛才說了那樣迎合的話。
而她誤會了他的沉默,以為他在默認(rèn)。很失望,一邊哭,一邊大聲地又說,“我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讓女兒有大的百日宴,她不能成為又一個沒名沒分的孩子!還有阿武,你要在那個宴席上,把他介紹給所有人認(rèn)識,告訴他們,那是你的孩子!還有,還有我問你,你把兩個孩子寫進(jìn)了族譜嗎?”
“當(dāng)然!那是我的孩子。”他脫口說。
“那你是怎么寫的?”
他回答不上來。
他沒有名義上的妻子,連妾也不曾有一個,所以也就注定了一兒一女沒法掛在誰的名頭下,沒法成為他的嫡子或是庶子。只能是養(yǎng)子、養(yǎng)女。
她看著他的神色,已經(jīng)猜到了大半。大為失望地說,“你去改掉族譜,我不許你那么寫!”
他心里有別的打算,皺緊了眉說,“可是......”
她嗚咽地打斷了,“不要再對我說可是了!唯一的可是就是你不愿意做、不敢做。想想兩個孩子,他們已經(jīng)受了那么多委屈,你還要再給他們安一個那樣的身份,將來叫他們抬不起頭嗎?”
他心里也知道,養(yǎng)子養(yǎng)女說的好聽,但將來無論是竇武...,還是石榴婚嫁,總要被人說嘴的。依他的意思,是將來一步到位。但如今她既然提了,那么早一些改過來也好。不過,是費些精力,招惹些物議罷了。答應(yīng)著,“好,我明天去想一想辦法,改掉族譜,你放心。”
她擦著眼淚點頭,一邊強調(diào)著,“還有石榴的百日宴,你也要用心去準(zhǔn)備。”
他看著她說,“自然。”帶了一點試探,“其實依我先前的意思...是封石榴為固安翁主,于新年的一月十五行百日禮,命京中一千石以上的大臣皆赴侯府宴席。履霜,我怕你覺得太張揚,所以一直沒有說。”
她想也不想地就說,“我為什么會不答應(yīng)?這樣很好,就這么辦!”
竇憲心里很微妙地一動,看著她,試探地又說,“阿武也大了,老這么小公子小公子的叫他,沒名沒分,既不好聽,出去了,別人也不見得會尊重。何況妹妹有了翁主之封,哥哥卻是白身,這個樣子,阿武臉上也說不過去。所以我想,不如趁著石榴百日,喜上加喜,給阿武也加封一下吧。”
這次她有些猶豫。
竇武才十一歲。這個年紀(jì)加封,是不合規(guī)矩的。到底他是個男孩兒,和石榴不同。而國朝的王侯之位、世子之位的承繼,一向都要到孩子年滿十八。貿(mào)然就封阿武為世子,恐怕言官都會攻訐他。何況竇憲如今掌控了大權(quán),女兒尚在襁褓,已經(jīng)得封翁主,一旦兒子再破例得到封賞,那對劉肇來說,是很危險的訊息。
想到很久不見的養(yǎng)子,她的信念動搖了起來,整個人也有些清醒——終究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何況與她相伴多年,不是沒有感情的。她不想奪走劉肇的所有。
見她猶豫了下來,竇憲有些失望——履霜到底還是心軟的。她所能為孩子想到的最大爭取,就是一個還不錯的名位。而作為父親,作為男人,他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他所追求的不止這些。
他嘆了口氣,問,“你在可憐劉肇,是嗎?”
她渾身輕輕地顫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輕輕地說,“我也可憐他,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對不起他。”
她很吃驚,完全沒想到他會這么想。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對劉肇除了厭惡,沒有其他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