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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是沉復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聲音因風寒而微啞,卻異常清晰堅定,開門見山:
“請殿下歸還臣的玉佩。”
那夜在聚文閣,他強行抽身離去時心緒激蕩,事后才驚覺腰間玉佩遺失。
他曾返回尋找,卻遍尋不見。唯一的可能,便是落在了這位殿下手中。
趙玨敲擊桌面的指尖倏然停住。
她抬眸,眸中滿是戲謔:“哦?沉大人丟了東西,不問府中下人,不問巡夜侍衛,開口便向孤討要?”
“怎么,孤看起來,像是會撿拾他人失物之人?”
她頓了頓,“就算是孤撿到了,那也是孤的東西。”
沉復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翻涌的氣血。
很顯然,那玉佩就在她手中。
“殿下說笑了。臣無意冒犯。只是此玉是我母親生前最愛之物,意義非凡。若殿下偶然拾得,懇請賜還,臣感激不盡。”他咬重了“偶然拾得”和“感激不盡”,語氣恭敬,眼神卻寸步不讓。
“意義非凡?”
趙玨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既是如此要緊之物,沉大人那夜怎地……走得那般匆忙,連它掉落都未曾察覺?”
她的話語如同毒刺,精準地扎向那夜的難堪。
兩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沉復的冷靜自持在趙玨刻意的挑釁下瀕臨瓦解。
“你!”
趙玨則享受著這種掌控對方情緒的快感,看著他強撐病體與自己周旋,心底甚為愉悅。
外間傳來一陣極輕卻清晰的腳步聲,一道嬌小的身影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出現在門口的光影里,怯生生地探進半個身子。
趙玨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一襲藕荷色襦裙,烏發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未施粉黛。
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干凈,如同江南三月沾著晨露的梨花,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純真。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審視。
沉復此人,不近女色,府中亦從未聽聞有姬妾通房。
那這人是……
她靈光忽而一閃。
想必,就是那位沉復曾被先帝指腹為婚的崔家小姐,崔心蘭。
崔心蘭方才在廊下遇險,雖已整理好儀容,但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余悸。
她一眼瞧見室內除了沉復,還有一位身著月白錦袍、俊美非凡的年輕公子,那公子瞧見了她,直愣愣的盯著她。
她趕忙低下了眸子,送藥要緊,且她作為未出閣的女兒家,實在是不便在外男面前久留。
崔心蘭定了定神,秉持著世家女的教養,先是對著那位公子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她目光轉向沉復,帶著自然而然的關切,將藥碗遞到他手中,“行之哥哥,藥已熬好,快些服下。大夫說不能誤了時辰。”
沉復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很自然地伸出手接過,動作間透著一份熟稔。
他垂眸,吹了吹熱氣,便一口一口,安靜地喝了下去。
整個過程,兩人之間雖無過多言語,但那遞藥、接藥、飲藥的流暢。
盡數被趙玨這個旁觀者給收入眼底,二人之間流轉著一種旁人難以插足的默契,令她心煩。
她臉上那完美的笑容,不易察覺的淡了幾分。
沉復在她面前,他永遠是冷硬的、抗拒的、如臨大敵的冰雕。
可對著這個怯生生、溫婉婉的小家碧玉,他卻能卸下所有防備,流露出溫柔體貼的一面?
沉復沒有主動介紹她,她亦未自報家門。
這份詭異的“默契”,讓她不悅的火苗,倏然竄高,灼燒著她的理智。
門扉終于合攏,隔絕了最后一絲暖意。
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干,沉甸甸地凝結成冰,比崔心蘭來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趙玨端坐如儀,唇角卻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沉大人當真好福氣,”
她刻意放緩腔調,“病榻之上,尚有如花美眷這般溫存體貼地伺候湯藥。想來,紅鸞星動,好事將近了吧?”
她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屆時,可別忘了請孤喝一杯喜酒。”
沉復靠在床頭,毫不避諱地迎上趙玨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同樣不含溫度的笑意,聲音因虛弱而微啞,卻絲毫不落下風,“殿下有心了。臣大婚那一日,定當——恭請殿下大駕光臨,必讓殿下喝個盡興。”
“臣大婚”三個字被他刻意加重。
趙玨臉上的最后一絲笑意徹底消失無蹤。
她霍然起身,廣袖帶起一陣冷風。
她走近了些。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沉復。
紅唇輕啟,“你不是要你的玉佩嗎……” 她微微傾身,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翻涌的暗流,一字一頓。
“——此刻,就在孤的身上。”
沉復心頭猛地一沉,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警惕,緊緊鎖住她。
他下意識地、極快地在她身上掃視了一遍:外袍平整服帖,不見絲毫墜飾的痕跡。
外面沒有……
電光火石間,一個極其清晰、也極其曖昧的認知撞入腦海:
那玉佩,只能是貼身藏在她的衣物之內!
趙玨將沉復瞬間緊縮的瞳孔盡收眼底。
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壓得更低,“想要?可以。”
“——現在,你自己來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