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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一個深夜,聯邦軍醫院的走廊一片寂靜,白色的燈光將長廊映得冰冷無溫。
祁棲白推開病房的門,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金曦靜靜躺在雪白的床鋪上,睫毛在燈下投下一道淺影,像是睡得極沉。
男人輕聲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臉。?長久的凝視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節冰涼而僵硬,卻死死扣著,掌心貼在她指骨上,額頭緩緩抵下去。
銀色的發絲垂落,將他半張臉藏在陰影里,只能看到線條繃緊的下頜
喜悅與痛心同時讓他所有的淡漠和理智崩潰。
低聲呢喃從牙關溢出,聲音沙啞到幾乎要碎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金曦其實早就醒了,只是沒睜眼。?她空洞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呼吸微不可聞。眼角的淚無聲滑落,沿著太陽穴淌進發絲里消失不見。
“為什么不出兵?”?她還是問出口了。
輕的不能再輕的一聲囈語,卻如千斤重壓在祁棲白的胸口。
金曦感覺自己被握住的手突然收緊。
輕輕的嘆息:“我以為你會來的……”
他沒有開口,沉默得像是被釘死在原地。?片刻后,金曦才察覺,自己手背上有一小片濕意,沿著骨節滲開。
罷了。?她嘆了口氣,閉了閉眼,轉開話題。
“賀昱暉,你送回去了?”
她又說:“既然暗地里做了交易,還是要遵守約定。”
估計賀昱暉還被關押者吧。
她了解祁棲白,早在聽到賀昱暉被關押的消息時,就猜中了這背后的來龍去脈。
窗外的霧打在玻璃上,一點點化成水痕滑落。
祁棲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力道從掌心一寸寸傳遞到指骨,像是要將她的手攥進骨血里。
金曦皺了皺眉,被捏得有些發疼,卻沒有抽回去,只是靜靜望著他。那雙碧藍的眼睛,在病房的白熾燈下像是凝著一汪深海,帶著逼人的清澈。
“你把頭抬起來。”
“把頭抬起來。”
祁棲白像是被釘在原地的雕像,僵硬了幾秒,才緩緩抬起頭。
淚水早已被他逼回眼底,神情重新歸于冷靜,唯有那一圈泛紅的眼眶,出賣了他剛剛失控的情緒。那抹紅色在他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上,顯得刺目而真切。
她的眼神清冽,帶著理解,帶著他不能理解的理解。
她懂,他的不容易,他所有咬牙忍下的代價。
祁棲白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唇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有聲音溢出。半晌,他低聲道:“你不應該理解我的。”
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壓在喉嚨深處,語尾帶著顫意。
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一件近乎十惡不赦的事。
他想要祈求原諒,可是對方卻說自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這種理解,比指責更讓人難以承受。
這種距離感讓他指尖一涼,像是從掌心流走的水,無論怎么攥都留不住。
有人在他心口劃開一道口子,再輕輕把刀埋進去,連拔都不拔,讓那種鈍痛一點點滲透到骨髓。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在空間里交錯。窗外的霧在玻璃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又慢慢滑落,映得病房里更添幾分冷意。
金曦盯著他,長久地沒有移開視線。
病房的燈光冷白,將祁棲白的眉眼勾出鋒利的輪廓,也照出他眼底那層死死封鎖的暗色——那里藏著愧疚、疲憊、壓抑到幾近窒息的自控。
“金曦。”?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帶著幾分克制不住的啞意。
她轉頭,眼神很淡。?“嗯?”
祁棲白喉結滾了兩下,他其實有好多話想說,他想說他已經策劃好了對她最好的營救方式,他想說他不想讓那些流言蜚語繼續傷害她,他想要保護她的聲譽,想要維護她的地位。
可是他說不出口。
她的同袍一個個來求他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惻隱之心。
他只是不能在讓那些原本就把金曦做為眼中釘的人再次注意到她。
他只是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像往常無數次那樣耐心而細致。只是這一次,他的指尖在被褥邊緣停了很久,沒有松開。
“睡覺吧。”
“我守著你。”
“天,很快就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