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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燈如落星,墜在池水中。
買來的是重瓣的大灑錦,不光花中珍貴,還是極稀有的并蒂。被游廊處的燈火簇擁著,是夜色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亮色。其實傅明晞覺得蓮性本潔,太嬌艷反倒失了本意,但因為這是丈夫的一片心意,所以并不討厭。但也談不上多么喜歡。
她是極看重臉面的人,即便坐如針氈,裝也也要裝得大方得體。
自家小宴,沒有什么講究,薛成和仕途上手段平平,但對聚會話術頗有造詣,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著說話,氣氛倒也很融洽。傅明晞盡職地扮演一個妻子,與丈夫并著肩憑欄而坐,自己沒顧得吃上幾口,只忙著為對方布菜,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周全的做了一套戲,在白無祁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全身而退。因為實在是累了,回去之后就睡下了。第二日起得有些晚,薛成和已經上朝去了,小丫鬟打了水來為她梳洗,愁眉苦臉的說起一個噩耗:“昨個兒大人和郡王吃酒,結果吃出事情了!”
薛夫人正在描眉,聞言手一抖,一筆斜飛出去,鬧出個花臉:“什么事?”
“嗐。大抵是中原的酒太烈了,郡王喝了兩盅流霞釀,不知怎么地跌進池塘了。人倒是沒什么事……只大人給您買的那一株并蒂蓮被他撲騰壞了……大人都心疼死了,嘴上卻還說著不打緊。但早上走時留了話,說今天要遲些回來,想著去花市看看能不能再找這樣一株來。”
大概是已經設想了許多更糟的情況,結果只聽見弄壞了一株花,傅明晞非但沒覺得惋惜,甚至還很慶幸。拿帕子擦掉了瑕疵,重新描畫起來:“好端端的,怎么叫人掉進咱們家的池子了。當時是誰跟在郡王身旁的?扣一個月月錢。再叫管家備謝禮,晚些送去郡王府賠禮道歉。沒得叫事情傳到長公主耳中,叫她先來怪責我們就不好了。”
“……是。”小丫鬟不敢有異議,從妝奩里拿出簪花往梳好的發髻上別,又道,“可是郡王說他今天就要走了。與康王家的二少爺一道去南山那兒,還不知要什么時候才回來。”
他該不會是特地來跟自己道別的吧?
傅明晞冷不丁冒出這樣的想法。畢竟小魚和奶娘去屏風后換個尿布,都要一本正經的跟蔓蔓揮手道別。白無祁這種巨嬰有這種想法,似乎也很理所當然。
只不過,既然來得如此費盡心機,怎地會失足掉進池塘,又那么巧弄壞了薛成和為自己買的花。妒忌嗎?即便是妒忌,也不該這么歇斯底里才是。
“咦?這絹花我記得是四朵……怎么少了一只。明明昨兒夫人還戴在頭上的呀。”
“丟了就丟了,不打緊。拿那支珍珠排簪補上便是。時候不早了,萬掌柜還在那邊等著。”
想起接下來還有繁重的事務,傅明晞哪里還顧得上這些家長里短。收拾好頭面之后起身,又由著丫鬟掛好香囊、扇墜子、玉佩,帶上賬目和金紐印,匆匆往青梧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