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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就應該明白的。
從薛成和一眼見到傅明晞時起,就覺得她會是喜母1。
他幼時家貧,卻開蒙極早,是鄉間小有名氣的神童。父母也盡心竭力供他上學讀書,只想著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可等十七歲的少年帶著積蓄和期望壯志酬籌地來到京華城趕考,結果卻連著兩年名落孫山,眼看著囊中羞澀,前途卻愈發渺茫,他才終于發現自己那點所謂的才華學識,在這座滿是冠蓋的京華城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若不是昔日中舉的舊友為他介紹了一個去為傅大學士千金當私塾先生的機會,豐厚的報酬可以支撐他在京華繼續鏖戰,否則就那么灰溜溜的回去,都不知要如何面對父老鄉親。
傅大學士是當朝首輔,位極人臣,膝下獨一個女兒,自也是金枝玉葉。那年傅小千金剛剛十四歲,長發垂髫,穿著一身鴉青繡藤蘿的春衫,眉宇間尚有兩分稚氣,可一雙秋水般的眼瞳格外清澈明亮,在陰霾的梅雨天里,她宛如一顆熠熠生輝的明珠。
像所有的大家閨秀一般,傅小姐謙遜守禮,悉心好學。她說話時溫聲細語,身上有淡淡的百濯香,笑起來時一側臉上有個淺淺的梨渦,藏在發間的耳朵也跟著紅。
年輕的女孩兒藏不住心事——她的悸動羞澀都被他收進眼底。
薛成和當然知道自己有怎樣一副好皮囊,也不是不懂如何去利用,只是他向來心氣極高,對自己一廂情癡的女子雖多,可美貌的無才,有才的無顏,才貌雙全的門第太低,通通都不值得他去青眼。可眼前的女孩兒年輕、嬌嫩、高貴、優雅,是生來就在最高處的金枝玉葉。
攀上她,便可以去看好風景了。
是薛成和先開始的,他自信滿滿,步步為營,從詩詞歌賦到花前月下,借著近水樓臺,在一年后的中秋節會上,將一枚同心環成功戴在了她的指間。
他們相識,相知,相愛……一切都那么的理所當然,順理成章。
那時薛成和沒有多想,只覺得才子佳人本當如此。
直到成婚之后,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溫婉賢淑的傅小姐的確是可以帶來祥瑞的喜母,可他不是獵人,而是因為權欲熏心,而墜進蛛網卻不自知的獵物。
假的。
什么都假的。
傅明晞叁歲識字,五歲懂詞,九歲通讀算經史書,十四歲時便傅大學便在私下時親自教她從政,本有一片光明的前途,卻在十五歲后性情大變,對仕途興趣缺缺,沉迷起詩詞書畫,頗有做個山水閑人的意思。傅大學士竟也遂她的意思,說她年紀尚輕,再學兩年也好,最好請先生來教,一來查缺補漏,二來歷練心氣,也算是一舉兩得。
她的天真羞赧,她的好學刻苦,甚至是曾經令他心動不已的羞澀笑容都是刻意演練過的假象。他以為自己在利用她,殊不知是她一眼就認定了自己,于是費盡心機,陪自己演了一把錯漏百出的戲,哄得自己心甘情愿,成了滿足她惡劣愛好的附庸。
對于生而完美的傅大小姐來說,一帆風順的人生著實無趣。在北梁,開疆拓土的建國太祖是女人,治出昌榮盛世的太宗也是女人,她們是兩座可望不可即的高山,即便用一生去攀登翻越,也做不出能勝過她們的功業。于是乎在想明白了這件事之后,她果斷放棄了本就不甚感興趣的仕途,想要再找一件可以令她終身熱愛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