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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咔噠”一聲合攏,將一切罪惡隔絕在外。門外,她又變回了那個溫柔賢惠的母親。
房間里,立場已然顛倒。
德瑞克緩緩蹲在龔柔慕面前。
“你也要殺了我嗎?”龔柔慕啞聲,強迫自己在極致的恐懼中冷靜下來。
“不,”他搖搖頭,像丟了魂,“我不殺你。”
龔柔慕困惑地看著他。這個剛剛還對她施暴的男人,此刻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軀殼。
“你不是想走嗎?”德瑞克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走吧。”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下半句。
“我送你出國。以后……永遠(yuǎn)別再回來。”
龔柔慕警惕,把頭往后靠,“出國?”
“怎么?舍不得了?”德瑞克現(xiàn)在又好像變正常,又變成那個眾人面前的老師,笑得和藹。
德瑞克也沒說舍不得什么。
龔柔慕心底一片冰涼。她還有什么舍不得的?舍不得那個她妹妹的家嗎?
“要想一想嗎?”他的語氣甚至又變得溫暖。
“不用。”龔柔慕搖搖頭。
緩緩閉上眼,像接受了某種獻(xiàn)祭。
“好。老師。”
看吧,她也就這樣成為和他一樣的人了,曾經(jīng)嗤之以鼻的人。
“也別先答應(yīng)得太早,”見女孩答應(yīng)了,似乎終于松了一口氣,懶散地說,“前提是把錄音給我,把所有東西都給我。”
“不……不行,我拿不到備份。”
德瑞克像是聳動了嘴角,瞇起眼,語氣變得危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也沒在開玩笑。”
德瑞克臉上剛剛浮現(xiàn)的閑適也凝固了,“繼續(xù)說。”
龔柔慕迎上他的目光,“所有的證據(jù)……我都做成了電子檔。”
德瑞克的臉色變了。
“我設(shè)置了一封定時的郵件,”她繼續(xù)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如果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我沒有用我的密碼去取消它,這封郵件就會自動發(fā)送給所有主流媒體、藝術(shù)評論家,還有……警察。”
“你瘋了!?”德瑞克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一次顯露出真正的恐慌,“你把自己的名聲也搭進去了!”
“我一無所有,還怕失去什么?”龔柔慕扯出一個近乎是勝利者的微笑,“而你,德瑞克,你的一切都會被公開。你想過后果嗎?”
德瑞克虛脫般地看著她,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好。”
他臉上的傲慢和掌控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意識到,暴力、威脅、甚至他妻子的冷酷,在這個冰冷的程序面前都毫無用處。他第一次,失去了對她的所有控制。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真的,我敢保證。”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擺擺手,“以后你的學(xué)費我會打給你。”
“不用。”她拒絕得干脆利落。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金錢上的牽扯。
她不想用他的錢。
“我是你老師啊。” 德瑞克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和藹的微笑,只是此刻看起來無比疲憊和虛偽。
“我走了,你還會收其他學(xué)生嗎?”
他眼底笑意搖搖頭,“不會,他們都入不了我的眼。”
“要是有比我厲害的呢。”
“那你就會是她的師姐了。”
“你會像對我這樣對她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破了兩人之間偽裝的平靜。德瑞克似乎不想再陪她玩這種無聊的、探究真心的游戲,他選擇用一句終結(jié)的話來結(jié)束對話,“我只會有你一個學(xué)生。”
龔柔慕對他的感情很復(fù)雜,除了家人,他是陪她長大最多的一個人。或者說,比家人還多。他是朋友,是父親,也是老師……如果他沒做那些事的話。
后來,她甚至想把關(guān)于德瑞克不好的回憶像做一場手術(shù)一樣將其剔除,這樣的話,腦子里對他只有純粹的愛,或者純粹的恨,都會輕松很多。
可她做不到。
那個教她握筆的男人,和那個扯她頭發(fā)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回憶的血肉早已盤根錯節(jié),長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剝離。
房間里,暴怒的余溫尚未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讓她走了?”
“走了。”
女人輕哼一聲,表示嘲諷。
“你不是真的想殺了她,對吧?”他望著拉開窗簾的女人。
女人沒有回頭,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目的達(dá)到了,過程還重要嗎?”
“我會送她出國,以老師的名義資助她。”
女人閉眼,緩緩?fù)铝艘豢诶錃猓澳切┳C據(jù)以后怎么辦?”
“她知道該怎么做的。她只是想逃離我,逃離這里,對毀掉我沒那么大興趣。”德瑞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對著窗戶投下一道剪影。
“最好是這樣,”女人終于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寒鐵,“處理干凈點,別讓她在外面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德瑞克忽然抬起頭,一絲詭異的微笑爬上嘴角。
“放心,”他說,移開手,“國外只會比國內(nèi),更好下手。”
德瑞克望著女人,第一次真正地、審視地看著眼前的妻子,“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你。”
“那你大概也以為,我一直不知道你對小慕做的那些事?”
德瑞克搖搖頭,無奈又苦澀地笑笑,“你讓我覺得陌生。”
“德瑞克。” 女人緩緩踱步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經(jīng)上,她輕聲叫他的名字,卻刻意加重了后面的稱謂,“——大畫家。”
“我現(xiàn)在只要我的孩子好好的,其余的我都不在乎。你和那個女孩的事情,我可以選擇永遠(yuǎn)都看不到,但是要把這件事捅破?想把我們這個家也拖進泥潭?”
她盯著德瑞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緩緩搖著頭。
“那不行。”
她補充道,聲音輕得像一句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