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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次不到兩個月，他媽又進醫(yī)院了，還是同一家醫(yī)院，接急診的還是同一位醫(yī)生。許易之看著醫(yī)生忙進忙出，然后有護士來告訴他，這一次中毒不嚴重，人醒了就沒事了。

他媽是凌晨醒的，醒來之后醫(yī)生護士又是一頓忙，許易之以為他終于可以休息一會了，結(jié)果他媽說對他說：“是你爸。”

許易之沒聽清楚，“我爸怎么了？”

“他要殺我。”

他媽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害怕甚至沒有恨意，她很平靜。許易之懷疑自己聽錯了，想多問幾句，可他媽說完就躺下了，閉著眼裝睡。

許易之愣在那里，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才是對的。

就在幾秒鐘之前，他那個每隔幾個月就要自殺一次的媽說，他爸要殺了她。許易之最先感受到的是不可置信，然后才是害怕，最后才發(fā)現(xiàn)冷，腳底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可他最后心軟了，是他替我叫的救護車。”他媽又一次開口。

許易之清醒了一些，問：“那你要不要跟他分開住？”

“不用，”他媽拒絕了，她認為沒這個必要，“殺人要償命的，再來一次他不敢。再說了，誰會相信一個瘋子說的話。”

許易之從沒覺得這么荒唐，他爸殺人未遂，意圖謀殺的對象是他媽？這特么都什么破事！

等他媽真睡著了，許易之就去醫(yī)院走廊上坐著，兜里沒煙，手機沒電了，只能這么干坐著。過了幾個小時，天亮了，他爸提著早飯來找他，跟平時沒有什么兩樣。

許易之坐在原地吃了早飯，還把粥留給了他媽。許易之不敢看他爸的眼睛，吃完了才問：“爸，你是今天做透析吧？”

“是啊，我自己去就行了。”他爸說，“我去看看你媽。”

許易之緊張地站了起來，“爸，您別去了。”

他爸轉(zhuǎn)身看他，手里還拿著要送進病房的粥，問他：“怎么了？”

“煤氣是您開的吧？”許易之盡量平靜地，慢條斯理地說，“我媽在家從來不開火，您能告訴我，為什么這么做嗎？”

他爸神色突然落寞，伸手拍了拍許易之的肩膀，“孩子，坐下說。”

許易之坐了下來。

他爸說：“嚇到你了吧？你媽她……”

許易之打斷他，“說你的事。”

“你聽我說，”他爸把保溫瓶放在一邊，慢慢道：“十年前，你媽說要下海，我知道她有主意攔不住她，一開始她也掙了很多錢，可后來就不行了，她還替人擔保，一下子就什么都沒了。”

“后來她就成了這樣，醫(yī)生說他是躁郁癥，一下子高興了一下子又難過得跟什么似的，她還自……自殺。”

“她不想死。”許易之插了一句。

“是，我知道。”他爸笑了一下，“可咱們家就你媽一個這樣子也罷了，可偏偏兩年前我還被查出尿毒癥，血液單上寫著肌酐800我還不相信自己會這么倒霉，可醫(yī)生讓我做透析。我的病很快讓學校領(lǐng)導知道了，他們沒辭退我，可我也沒再站到講臺上……”

許易之看著他：“您到底想說什么？”

“我最近的狀況不太好，”他爸說，“堅持不了多久了，你也要多為自己做打算，你身邊有個精神病的媽將來怎么辦？”

許易之真沒想到他爸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一下子被刺激到了，提醒道：“那也好過再加上個殺人犯的爹，您別想不開。”

過了好一會，他爸才承認：“是我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