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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思嶼隔著一扇玻璃門,和一整片落葉的秋天看她,橘色毛衣,橘色的鞋子。不由得覺得她袖口里撐出一截的手腕像個筷子,肩上的黃葉子像蝴蝶,不知道在說什么,站在樹下都要手舞足蹈。
“怎樣?”身旁人見他沒反應,手指頭戳戳他,又問一遍。
吳思嶼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拿了一下菜單,“像是做夢。”
“怎樣?”李浩然擠眉弄眼,換胳膊肘捅他,繼續重復。
吳思嶼白了他一眼,翻著菜單,沒再說話。
怎樣?
沒怎樣。
在吳思嶼小屋的14天,他們變成了好朋友,有名有實。至于男朋友?有名無份吧。
不過總體而言她很開心。睡覺的時候隨意在他床上翻滾,醒著的時候就拉著他說話。她不分享她的身體,但是分享著她。
她聊她最喜歡的音樂動漫電影。還聊她沒吃飯前低血糖會手抖,讓他別嘲笑她。聊醫生讓她別睡前看吃播,胃酸會不規律分泌。聊她的雙胞胎故事,五歲的時候她用鏈子牽住弟弟的脖子,帶著弟弟去草地上跑,咬了三個小孩。還吩咐吳思嶼,“去給我倒水”,“給我換床單”,“我要吃麻辣燙微微辣”。
起初,吳思嶼只看得見她嘴巴巴巴,耳朵已經聽不見東西,“能不能抱抱你?”
她把被子拉到胸前,說:“不行。”
后來吳思嶼覺得這樣有點不公平,寶箱打開了,里面就得有收獲。他勇敢為自己發聲,問她:“女生來月經是什么樣的?”
莫忘拿了一條內褲和一片衛生巾,讓吳思嶼組合,教了半天,總算手忙腳亂地貼好了。然后她去廁所,推拉門閉上又拉開,拿出來換掉的舊內褲,匆匆給他看了一眼上面側漏的痕跡,說:“差不多就這樣。”指定網址不迷路:biqudo g.c om
吳思嶼還不夠理解,問:“一直流血,會不會痛?”
她搖搖頭。
差不多了,吳思嶼點點頭,表示感謝。
李浩然又用腳踢踢吳思嶼的鞋:“還穿情侶鞋。”
白色高幫帆布鞋,上面手繪了很多只橘色的小熊,吃喝玩睡。
門外說話的莫忘也這么穿,明亮的橘色毛衣外套,明亮的橘色圖案鞋子,站在明亮的銀杏樹葉里。
吳思嶼一邊假裝看菜單一邊嘴角忍不住上揚:“老板,點菜!”
有天他一推開家門,看見莫忘盤腿坐在地上,腰彎得好像老奶奶納鞋底。小貓也趴在她旁邊,好像老奶奶的乖孫女。吳思嶼還以為自己推開了未來的門,看到一副天倫之樂的景象。
“在干嘛?”
“太無聊了,賠你一個生日禮物。”
抬頭越過她的背影,看見她在鞋子上畫畫。
吳思嶼不想讓她重蹈他的覆轍,想讓她分清“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自己的人”,最好是把這兩個概念順理成章地合并到他吳思嶼身上。不要一段迷迷糊糊的初戀,不要“不反感”,而是“我很想”,就像他很想一樣。
于是暗自和她較勁,一切非得等她想到了或者是同意了他才做。幾天前他是這么決定的,可是看到那一只只可愛的小熊,他還是忍不住了,又問:“我能不能抱抱你?”
她拿筆的手都沒停:“不行。”
“那我怎么感謝你?”
“去給小貓剪指甲。”
行吧,他的決定還是很堅決地沒改變。
莫忘把林宜霈拉出來,落葉都掉了幾陣子,她半天沒說一句話。
林宜霈替她開口:“你和吳思嶼在一起了?”
莫忘小雞點頭。
“也不用特地來說吧,你們的鞋子已經說的很大聲了。”
莫忘說:“我得親口和你說的。”
莫忘又說:“我想和他試試。”
莫忘又說:“……對不起。”
林宜霈忍不住了:“為什么要和我說‘對不起’?”
“我之前答應你,我之前也說不會喜歡他,食言了。”
林宜霈燦爛一笑:“我也食言了,沒那么喜歡他了。”林宜霈最近沉迷一個韓國男團,男團里有的是事業心的大帥哥,又會營業,不可能談戀愛。吳思嶼那種不自愛的戀愛腦,如果在男團里,沒出道就塌房兩百次了,她祛魅了。她現在和吳思嶼的關系,就是相互利用。他利用她接近莫忘,她利用他接近莫忘。
誒?
于是林宜霈又拍拍莫忘的肩膀:“放心啦,我現在是最喜歡你!忘寶談戀愛了,媽媽很欣慰!”
林宜霈又說:“我們一起拍照彈琴唱歌喝酒可好玩啦!你都一直不來!”她又補充一句,“你不喝酒,給你點旺仔牛奶。”
莫忘鈴聲響了,她從小挎包里摸出來手機,接了電話。
吳思嶼看著莫忘和林宜霈的背影好像在自拍,又是揮手又是笑的,于是用手指頭戳戳橘色毛衣,“吃飯啦。”
莫忘回頭看他,拿手機的手晃了一下 鏡頭動了一動,一張男人的臉在上面,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在自拍。
他還看見回過頭來的莫忘的嘴角拉下來,皺眉了一下,最后才看見自己已經進到鏡頭里來,那頭的中年男人表情一頓,很快正常過來,打招呼道:“這是莫忘的男同學是吧?”
壞了,吳思嶼心想,剛剛莫忘的表情他見過幾次,這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