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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亂與無聲的震撼中——

那架剛剛經(jīng)歷生死、硝煙未散的銀灰色霍克三戰(zhàn)機，卻并未立刻飛回南苑！它在貝滿女中上空再次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以一個極低、極穩(wěn)的姿態(tài)，緩緩盤旋！機翼上的航行燈，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開始用一種奇特而熟悉的節(jié)奏，固執(zhí)而清晰地閃爍起來！

長亮、短亮、間隔、閃爍……

“快看！宋華卓的飛機！它在閃燈！”眼尖的林婉清第一個發(fā)現(xiàn)，指著天空驚呼起來，暫時忘卻了方才的恐懼。

所有人都仰頭望去。

天空中，霍克三依舊固執(zhí)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那段簡短的燈語信號。

那閃爍的節(jié)奏，分明是摩爾斯電碼！

吳道時比在場任何人都更熟悉軍事通訊手段，包括這古老的、常用于艦船和航空器之間的——燈語！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難看，眼中風(fēng)暴驟起，他恨不得立刻掏槍把那架該死的飛機、那個膽大包天的飛行員從天上打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遙遠天際線上閃爍的光點，如同最精準的密碼機，瞬間在心中破譯出那點劃組合的含義：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Y&emsp;-&emsp;O&emsp;-&emsp;U）

“滴……滴……滴……滴……”（A&emsp;-&emsp;R&emsp;-&emsp;E）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M&emsp;-&emsp;Y）

“滴……滴……滴……滴……滴……滴……”（S&emsp;-&emsp;T&emsp;-&emsp;A&emsp;-&emsp;R）

這個認知如同最猛烈的炮火，瞬間在吳道時腦中炸開！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宋華卓竟然敢在硝煙未散的天空！在生死搏殺之后，用這種只有他們才懂的方式，向她傳遞如此赤裸裸的告白！如此浪漫的挑釁！

宋華卓可以光明正大地駕駛戰(zhàn)機保衛(wèi)北平，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天空向她示愛！而他卻只能在地面上仰望這刺眼的一幕！

林婉清看得眼花繚亂，急得跺腳：“什么意思嘛！是不是求救信號？”

蘇靜文也看不明白，但她下意識地側(cè)目看向身旁的沉墨舟。只見沉墨舟凝望天空，嘴唇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他鏡片后的眼神驟然一黯，原本因空戰(zhàn)勝利而略顯松緩的神情重新繃緊，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他微微移開了視線，不再看那飛機，只是低頭推了推眼鏡。

蘇靜文的心輕輕一沉，她看懂了沉墨舟那瞬間的反應(yīng)，他讀懂了那燈語。

就在這時，那霍克三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機翼停止閃爍，輕輕擺動了兩下，隨即加大油門，帶著勝利者的從容轉(zhuǎn)向南苑機場方向，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

吳灼茫然地看著那閃爍的光點，她對摩斯密碼一竅不通，只覺得那閃爍的節(jié)奏有些特別，卻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YOU&emsp;ARE&emsp;MY&emsp;STAR?！??吳道時面無表情的說了出來。

“轟——！”

吳灼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仿佛瞬間靜止了！她望向霍克三消失的方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哇哦！”林婉清在一旁也聽懂了，她捂住嘴，發(fā)出一聲小小的驚呼，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促狹的笑容，促狹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僵在原地的吳灼，“灼灼！宋華卓……他這是在跟你表白呢！在打仗的時候都不忘跟你說話，還是用這么浪漫的密碼！”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從心底涌起，沖散了方才的疲憊和驚悸！那冰冷的婚約，那沉重的壓力，在這一刻，仿佛被這穿越硝煙而來的、無聲的告白，溫柔地融化了一角。那句“你是我的星辰”，不再是冰冷的聯(lián)姻符號，而是在生死搏殺后，穿越硝煙而來的、帶著體溫的告白！

吳灼的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猛地低下頭，不敢看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氣從脖子直沖頭頂！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她從未想過，宋華卓會用這種方式，在這樣驚心動魄的時刻，向她傳遞這樣一句話！

吳道時沒有再看天空一眼，他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他站在那里，周身散發(fā)出的寒意卻比方才敵機臨空時更加攝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寸寸地從吳灼震驚紅透了臉頰上緩慢地刮過，那目光里沒有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種極度壓抑的、仿佛能將靈魂都凍裂的冰冷死寂。

兄妹冷戰(zhàn)以來所有刻意維持的脆弱平靜，在這一刻，被這來自天空的、浪漫而大膽的告白，徹底擊得粉碎！

“看來宋公子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今日，真是令我吳某人大開眼界！”

吳道時向前邁了一步，軍靴踩在地板散落的灰塵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卻讓室內(nèi)的空氣瞬間再度繃緊。他伸手，并非拿起送話器，而是直接按下了電臺的一個特定按鈕，接通了與南苑塔臺的內(nèi)部指揮線路。他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如鐵，透過電波，精準地傳向塔臺，也隱隱回蕩在寂靜的圖書館內(nèi)：

“南苑塔臺。霍克三駕駛員宋華卓，少尉。”他語氣平穩(wěn)，像是在陳述一份再平常不過的報告，“于方才空戰(zhàn)中，公然違抗最高戰(zhàn)術(shù)指令，拒絕執(zhí)行關(guān)鍵打擊任務(wù)。其行為，嚴重危害城區(qū)防空安全，險些釀成重大傷亡。戰(zhàn)術(shù)抗命，證據(jù)確鑿?！?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依舊鎖著吳灼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釘進她的心里。

“依據(jù)戰(zhàn)時空軍條例第十七條第三款，即刻起，暫停其一切飛行任務(wù)。立即執(zhí)行。其座機霍克三，即刻入庫封存。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調(diào)動，包括宋元哲將軍?！?

“此事，”他最后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jié)意味，“列入最高級別事件記錄。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