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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把頭埋進掌心,似深倦了般倚靠上去墻,最后緩緩的,緩緩的蹲到地上。倘若是回到約十年前的尋常時候,顧之期一定回掙開母妃的手奔向過來,笨拙,而又無比關切的圍著哭泣的自己打圈圈。
而不是,不管不顧,無知無聞啊,渾作陌生人一般哪。
無人的走廊冷清冰冷,淚水伴著雨落,終于肆意磅礴。
梨溶坐在博古金漆榻上,面立一方百鳥朝鳳屏風,于是她就將視線放在上面,愣愣看著,半晌不言不語。新近丫鬟并未知道她在儷城的所作所為,還以為僅僅是太妃面前得寵的有臉面的人,便習以為常的打熱水服侍。
“梨溶姐,請先洗把熱水臉,把打濕的衣裳換下來嗎?”
一聲呼喚將她從記憶中拉扯回來,梨溶愕然的看著一切陌生,不由得心生害怕。
與生俱來的野獸警惕感蠢蠢欲動。
這里是京都,不再是儷城……不再有她熟稔掌控,該培養些什么毒物藥房、什么鳥蟲蛇獸,才能讓叫囂的回憶停止下來!
——阿燃離梨溶那樣近,他的睫毛像小簇恣意生長的荒草,眼睛是躲在其中的月亮。
他啟唇,逐字逐字說的那樣認真。拆開分明每個都認識,擠在耳朵里卻怎么都聽不懂。心下剎時驚慌,不安的氣息涌上表皮,連帶身上的小動物們也像在經歷地震。梨溶抓住時機逃脫,轉身折過游廊,紅燈籠,青石板,細雨靡靡,幾樹海棠花濯了水光,瀲滟滿地如火如荼,很快,嬌嬌小小的少女隱入黑暗幾乎瞬間捕捉不到。
阿燃只看見幾縷發絲如隱沒深潭劃入紅與暗的交界處,無月無星的夜里,伸手不見五指。
被遺忘的錢進來墜在尾巴上,冷眼看著內飾們眼神交流。當梨溶離開,阿燃眼色驟然暗淡幾許,卻未派人追,持著流連忘放的表情,繼續不緊不慢的往府外走。跟著他們繼續走?不可能,那找辛夷回去?人影兒都不知道哪兒去了。錢進來悶頭悶腦的看著這大大小小的戲,終于顧及到自己身上了。
等會兒去哪兒呢?
要不,尾隨梨溶討要這個月的解藥,回靈云寺看看花和尚。
這方天地,原本就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啊。
正想著,猝不及防袖子被扯住了。本以為是絲絲蔓蔓的凌霄花,垂頭一瞧,卻是雙骨節分明的手。
剎那間心念電轉,他認出這雙手,于月圓之夜,舞起精美絕倫的雙劍,如白蛇出巢,兇猛惡毒,所見之人無不死去,獨有他一個人活著。
他不知該恨這個人,還是感激這個人……手腕之上,即便灰袍相覆,也清晰可見突出的螺絲骨,瘦骨嶙峋,脖頸猶有舊疤痕,褲管空蕩蕩的,余下一生都得靠輪椅渡過。不能再一梭蘆葦渡寒江,直上青云揮劍歌。
錢進來在看洛羽生,洛羽生也在看他,他的眼神堅毅剛強,沒一絲自怨自艾。無論是否殘疾,他都是洛羽生,靈魂一日不滅,就一日支撐信念。
而信念是什么?
在靈云寺的錢進來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在吃飽穿暖,曬足太陽之后,去寺廟里燒香拜否祈禱平安的這么一種行為?不,不是的,那應該是哪怕痛楚,死亡,被碾碎,磨成了粉末,揚撒風中,吹拂到面上都不會感到膈應的靈魂共鳴?錢進來想不清楚,他想,自己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世間庸庸碌夫多似他,甚至會覺得洛羽生是吃飽了撐的、對不起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之類。錢進來以前本也這樣嘲笑,但當對上洛羽生安定眼眸的剎那,他思緒震蕩,猶豫徘徊。
“少主,”洛羽生仰視向上,錢進來一愣,方才明白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