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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對——
“我是的。有什么事?”盡管女孩禮貌甚微,頗得錢進來好感,然而他還是謹慎的抓過了桌上茶壺,憑借如今敏銳度、力道,他有信心自衛。
“吱呀——”一聲,門牙酸的打開來,有風,帶著郁沉沉的濕意涌了一屋,走廊上黑洞洞的,沒有月色,憑借搖擺不停的燈籠,錢進來勉強看出是一身纖細輪廓,著了白日里小馬夫的衣裳。來人抬起頭,五官就像鏡光一樣延伸亮起,楚楚可憐的眉眼,氳了淚水,像沾了夜雨的懨懨丁香。瞬間就融了錢進來的心坎。見她踉蹌蹌的撲進屋,錢進來連鞋都穿反了迎上去,任由被扯袖子,渙然欲泣的柔音響在耳邊:“你明明答應了主子,要照顧好郡主,可你為何這么不敬忠職守,我一個女孩子在偌大府中什么都辦不到,你讓我怎么救郡主啊辦啊……嗚嗚。”
“怎么了?”他一問,鼻尖嗅到妙仙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濕風攪動,有些窘迫的抓住了被角。
妙仙對錢進來的心慌意亂無知無覺,她自己都哭得一顫一顫的:“郡主她,剛才喝多了酒掉進河里去了……到現在都還沒醒……嘴里一直在罵王爺,昏昏迷迷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給她喂過藥,她不醒,我實在沒辦法了啊。解鈴還須系鈴人。但我知道王爺是斷然不會再理郡主的了。你陪郡主回去過,我便想,你能不能幫到什么。”
如遭雷亟,錢進來重復一句:“掉水里了?!”
那個迷失在深山,跌落山崖險些被雪活埋的少女,被帶到寺廟客房沉睡時也是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河水初春乍暖時最凍人,冰雪消融,觸手浸骨,心里得承受多深的怨,才有勇氣浸泡在冰水中麻木神經?
她本是多么畏寒的一個人,但凡在哪兒,室內暖爐腳底軟炕手中水婆子都片刻不理,若出門臃臃腫腫裹的比同齡人多,絲毫不介意外表窈窕。若非一切的起因,是因為她偶爾話不擇言時喊出的孩子?
她永遠覺得自己雙手沾滿骯臟污穢……
與辛夷在一起總是壓抑的,縱然她經歷不最悲慘,甚至比不上梨溶,梨溶生性純真,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因為自恃天賦。而辛夷呢,她什么都沒有,自身難保,卻總妄圖守護些什么。為了生存,只能露出獠牙,刺傷每一個可能接近她的人,無論是好是壞,一概拒絕。沉浸在陰暗寒冷里不能自拔,積極向上的太陽早離她很遠很遠。
孩子沒了,似乎她的太陽也沒了。
縱然,她是那樣想好好活。于是只能更孤獨,更畏世,更自怨,惡性循環。每一個靠近她的人,感到更壓抑。
她的內心是那樣薄弱,區區故人歸來的消息都能激到喝醉。
但也沒人愿意去看望她了。
妙仙哽咽道:“剛剛有宮里的人來稟告,說是皇上會來看望初出回京的王爺,讓郡主共同迎接。郡主問說之后,連大夫也不準我們請。說要是我們不聽話,就殺了大夫,再殺我們,再自殺!她不愿康復,等會兒也不可能爬起來,要主子怪罪我怎么辦。”
說著說著,妙仙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淚水濺到手背上,溫熱稍縱即逝,很快便被風吹涼了、
“你別亂想了,阿燃了解辛夷性子,不會怪罪你的。”錢進來嘆道,他明白妙仙是為阿燃的責怪而感傷害怕的。
“主子……”妙仙曳出聲嘆息,便再無話,兩瓣嘴唇微微顫抖,如春天開得最嬌艷的櫻花。
錢進來抓著妙仙手腕走出門去。妙仙耳朵微微一紅,抽出手,不動聲色,自然而然的往墻那邊一指,“走那邊。”
下游廊時,妙仙“誒”的提醒他注意腳下,錢進來低頭一看,發現小馬夫只著了件褻衣,靠在木樁上睡著了,砸吧砸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