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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巴不得自己去死,利用自己的人很多,真心救自己的人寥寥二三。
若是真有殺心,一早趁他沉睡那么多時機,她早下手。雪融了,吸收溫度,比落雪天更冷。盡管披了件斗篷,她還是一直在顫抖,風流府空空落落,暗衛撤走,阿燃人去樓空,空余一地妖紅落梅,等她發現時,只覺得好似被一盆冰水,從天靈蓋,到腳板心,橫穿心臟,嘩啦啦澆下。
她站在游廊盡頭,游廊與天花板一摸一樣,她走在游廊上,就好像平行走在天花板上,四周都是靜的,只聽得見牛皮風鈴招魂般的樂響。幸虧是白天,她想,倘若是晚上,這么大的院落,要點多少盞燈籠才夠。阿燃走了,就好像帶走了生命里的太陽,他說過要照顧自己一生一世,但他走了。她走到客房門前,緩緩停下來,抱住自己的雙臂,未挽束的頭發垂散飄搖。世界這么大,只有這么一個救過自己命的陌生人,是對自己好的。她不敢離開,空屋子好似墳墓。她管得住自己的身子,可不擔保自己會不會瘋。
妙仙左右手一手掛只食盒,去辛夷房屋無人,剛到錢進來門口,竟見兩人橫眉瞪眼,劍拔弩張。她差點兒沒暈過去,慌張大喊:“錢公子在做什么,主子讓你要好好聽郡主的話,你怎能這樣!”也不怕刀劍無眼,她就擋過來,錢進來見如此,嗆的聲丟下劍,轉身回屋。
妙仙尷尬的看著郡主,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小聲道:“郡主……奴婢剛才沒看見您,所以才來這邊送,再繞過去怕是涼了。您先回屋等等,奴婢稍后回廚房盛熱的。”
“不用了,”辛夷彎身撿起刀,想了想說:“就在這里吃吧。”進屋,見錢進來挪到桌對面,忍不住譏誚:“你若不想留,可以隨時走,想要什么報酬我可以賞你。”
若換平時,見侍衛和阿榮撤走,哪兒消她說!錢進來想起協議,心下百般滋味:“你給我的,阿燃也可以給,他說你身邊無人,讓我代為照顧,我們有協議,這不需要你管了。”
哪兒奴婢這樣跟主子說話的樣子?妙仙心下焦急,偷偷窺了眼郡主,但見郡主并無生氣的模樣。
她只是手執銀勺,慢慢攪著粥,卻又不吃,阿燃的留言哽在胸口,他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吧。
畢竟……一起長大。
辛夷心下悲愴,時間啊,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腳,把我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難道就這樣束手就擒,嫁給姓顧的那個人……?
不,辛夷暗暗握住勺子,就算命中注定,她也要,為了阿燃,做一些事……
妙仙見辛夷手背青筋隱隱浮現,嚇得心驚膽戰,這暴躁易怒的姑娘又在想什么?忽然辛夷抬頭,眼神茫然的望向自己:“妙仙,你怎么不跟他們回去?”
猝不及防,妙仙張張嘴,想說話,熱浪卻涌上眼圈,她低下頭,怯怯道:“自從主子知道我喜歡……他……就、就不再理我了,嫌我煩,規定不得入五尺以內,不得讓他看見,否則驅逐我。我、我……”妙仙眼淚嗒嗒掉落,像晶瑩珍珠:“我知道我是妄想,主子那么優秀,不讓我服侍后,我就想,遠遠的看著、看著也好……哪怕別的婢女都嘲笑我,我也不在意……可是這次他們走,再沒帶我了,主人再也不要我了。”她猛地跪地,保住辛夷的腿,哭泣道:“郡主,求你幫我通融下,讓我回去,讓我繼續跟他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看著他而已啊。”
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遠遠看著,真有這樣的感情嗎?
辛夷抽出手帕,遞給她,妙仙將臉埋進去,肩膀微微顫抖。其實想跟她說,自己也沒被帶走。或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越是權勢傾天之人,越是失去得多,身不由己。
“妙仙,你為什么喜歡他?”辛夷問。
“因為……因為他很溫柔,很好。”妙仙小聲道。
辛夷微微笑:“所以他希望所在的人都離自己而已,不要為自己難過,不要為自己去死。”
妙仙愣住:“那不是……很寂寞嗎?”
“大概吧。”辛夷想起他平淡眉眼,如沐春風。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注定不能與人平肩并行,因為有別的代替了親朋,雖然很寂寞,但這是沒得的選擇。既然如此,何不在失去之前,就從來不要得到呢。
早飯未吃幾口辛夷就回屋去了,正午時分,妙仙又來送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