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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輕輕勾起唇角:“任性不好”
“哦,”錢進來收回了攀著男子臂彎的手。
岸旁叢生的桃花叫做紅葉碧桃,那桃不僅花,連莖葉都帶著胭脂般的嫩紅色,落到溪水里,染得一溪天光云影都是沉沉浮浮的緋紅。
載一船花,一壺酒,一溪云。
有時擱下酒杯,男子朦著半開半闔的醉眼,幽幽念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明明是不懂的這首詩是什么意思的,因為男子看起來很哀傷,所以小小的錢進來也就跟著哀傷起來。有時男子吹笛,他吹竹葉嗚嗚咽咽曲不成調,有時男子做飯,他就在旁邊添茶遞醋。其實,真正與家人生活應該是怎樣的狀態呢。錢進來沒擁有過,不甚明白。開始對他提的那些要求,一半是臆想一半是觀察。不過,無所謂了啦,跟花和尚也是一樣過,舒舒服服的不用動腦子就行了。
不料第二天,男子就命他早起學武。
可憐錢進來一身筋骨,肩不能抗背不能提,這一動手動腳非剝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不可。他眼巴巴的望著男子:“武功是什么玩意兒,能吃嗎?!?
“不可以吃,”男子站在花樹下,背手負手,衣隨影動,風姿倜儻:“但別人罵你的時候,你可以嚇唬他,別人打的時候,你可以揍的對方滿地找牙。”
錢進來一聞,眼睛瞬亮,想了想又道:“有沒有簡單又厲害的可以學?”
空手白刃。
不花氣力,講究的是快與巧。實為扇耳光脫褲帶搶對方武器的良方!眼見著爹化手為影,迅速射入溪里捉起一條小魚,好不羨慕,可惜自己怎么都捉不住,任由了一日日練習,爹說那是個日積月累的過程,可是還沒有兩個月,他就要走。他們原來住在一只梭形斗篷小船上,爹走后沒多久,那只船不知怎地就斷了繩子,順波逐流,載著一船的落花,往山下去,往遠處飄,過了云隱村,過了遙遠的城鎮,再溯流而上,漸漸的開始有人傳言說看見了一只載滿緋紅干花的小船,一去了,卻又怎么都尋不著。
此后急景流年,他再未見過他。
第一章相救
終年到頭,天幕宛如重疊的灰棉絮,灑下細雪小絮,落在青隱山的石階上,錢進來攏起袖口在呼啦啦的冷風中拎緊酒壺,仰望蒼白草木夾道的這幾百臺石階,忍不住暗罵。
這死花和尚,身為出家人明明喝酒吃肉,偏還要研究佛法經論,曰什么佛在心中,何處不是佛。那佛經中還有修行有千日行,千萬里,一步一叩拜,表明向佛的虔誠——花和尚怎么不來荒雪野嶺上站一會兒呢!
懶惰不愿意動彈就明說好了,偏還要擺出這副冠冕堂皇的態度。
也是,若不端著裝著點兒,誰來這靈云寺供奉香火呢?所以他能成為一廟主持,自己只能成為寺廟打雜的而已!
錢進來仰頭想咆哮天地以萬物為芻狗,寒風就鉆進了嗓子眼,抽得肺部一顫一顫的咳嗽,轟得聲,前方一株雪松垮下枝丫,厚重積雪飛揚靡靡,宛若飛塵柳絮,嚇了錢進來一大跳,若非自己不知何時宮里突飛猛進,練成了獅吼功。
啊呸,明明爹只教了自己空手奪白刃?
萬一兩種武功冥冥之中有所相連呢,畢竟人經脈貫通的嘛。
萬徑無人的階梯上,百無聊賴的人心底倆小人正辯論得熱火朝天,以至于當錢進來眼角瞥見松樹后一抹緋紅時,著實嚇了一跳。
天寒地凍間宛如懨懨殘燭。
不似人樣。
若非是紅狐?
傳言人歸凡道,仙歸仙道,而狐是介于兩道之間,賦天地精氣,生來稟承靈異,萬物之中最有修煉得道的機緣,更何況是紅狐這種難得一見的狐中珍品?奇疑鎖住腳步,錢進來偏離了臺階緩緩的走向那片雪霧猶舞的松樹。
呼啦啦啦松海風濤,寒風像刀刻在臉上,隱隱約約聽見幾聲斷續呼喊。
“救命……”
寂寥的山上,早早無一人,錢進來嚇得汗毛倒豎,一個激靈被冷醒過來,往昔在書中看過的聊齋志異故事在腦海里翻來覆去,不過他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書生,更不是降魔衛道的道士,作為一個寺廟打雜的,看多了世間拜佛許愿的人們的丑相百露,貪婪自私。萬一今兒運氣不好撞見惡妖呢,錢進來拍拍腦袋,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核心保命能力,往后退步,不料枯枝爛葉攪成軟阱,一下絆得摔了雙腿仰天。
真倒霉,錢進來嗷嗷慘叫著撐起身體,掌心觸碰到一塊細膩柔軟,低頭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