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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再地退防線,鐘奕失去了,錢財失去了,多少委屈都受了。電影是他最后的防線,身為一個電影人最起碼的尊嚴和自我的堅持,在這一刻,也驟然崩塌。
曹文三觀盡碎,退無可退,毀了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沒有愛情,他還能躲到電影里去;沒有電影呢,他將往哪里去。
曹文忽然發現,他無處可去。
他暴露在陽光底下,卻覺得自己陷在濃稠無邊的黑暗里,只剩下白茫茫的空洞和無措。
黑暗里有什么在噬咬著他,他想不通,想不開,這成了他最痛苦的一段時期。
第六十七章
曹文失蹤了。
張博把他送回住處后,就再沒有找到他的人影。關于沉船的撤檔,曹文下了死命令——誰也不準透露,消息封鎖。張博不敢說,也不敢問,蔣星河來找他要人的時候,他都要瘋了。人呢?人他也不知道去哪了啊?
曹文撂下了這個爛攤子,消失了。
高速公路上飛馳的車里是失蹤的曹文,他踩著油門沒命地奔,一口氣開到海邊。夜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轟隆隆的很大聲。內心的聲音很狂躁,摧枯拉朽驚濤駭浪地躁動著,和這天地合成一種聲音。他知道他的理想倒塌了,他曾經想過失敗,又一次的失敗,他都能接受;他在跌到最低谷的時候,都沒有這么絕望過。可如今的結果,讓他無法承受的是,他甚至沒有機會讓它被看見。
他像一頭固執的狼,在無數次絕境的拼殺后,只帶回一身的遍體鱗傷。
他想到了鐘奕,他的伴侶,唯一的伴侶,他舔舐著傷口絕望地向他奔去。
曹文把車停在鐘奕的樓下,這是一個高檔小區,鐘奕換過一次房子,這里更私密,更不容易被打擾。小區住戶不多,其中一層樓便是鐘奕的公寓。春日里下起綿綿細雨,雨絲也是毛毛的,從天空飄落下來,蒙了人的眼睛。曹文坐在車里抽煙,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會來這,來這待一會,望著樓上某盞燈的亮光,心里就會熨帖一些。那點燈光,便是他心里的亮光;鐘奕在的地方,便是他心的歸處。這一次他又來了,絕境里他無處可去,只好又爬回這里。他有好多話想要和他說,有好多事想要和他講,說沉船、說審查、說那群王八羔子怎么玩他、說他絕不會放棄,和他們拼到底!
他要把他受的委屈和不平都告訴他!
他要向他傾訴發生的一切!
他要尋求慰藉!
他要擁抱他,把他揉碎在骨子里,以確定活著的存在!
他迫切需要這一點溫暖、這一點光亮,哪怕是讓他在旁邊沾一沾,不碰他都好。
他要他!
現在就要!
他打開車門,想要闖進公寓里。雨下得大起來,然而眼前出現的一幕,卻將他所有的熱情和希望澆滅在這冰冷的夜雨里。小區的路燈昏黃,照出一方光影,雨越下越大,在光下蹁躚飛舞。路的盡頭走過來兩個人,好像沒料到雨會下這么大,都沒有帶傘。曹文一眼就看到他滿心想著的那個人,鐘奕在鏡頭外一向是很寡淡的,平靜溫和,很少講話,也很少表露情緒。他一直游離在人群外面,沒什么存在感。但今晚他的身影卻在夜雨里那樣的清晰刺痛。他不是一個人,另一個比他高一些的男人正半摟著他,和他一起走來。因為雨突然下大了,兩人神色都有些俏皮的驚喜,鐘奕微微低頭靠近男人的胸膛,薛回用手給他遮著雨,活潑的笑意流露在眼角眉梢,一起闖進樓道里。
這時候已經午夜了,鐘奕和一個男人一起回家,手里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兩人從他的車前路過,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身影。雨繼續鋪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