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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又走神了!
曹文投射過來的目光仿佛要吃了他。
人人都等著曹文的咆哮,人人都緊著頭皮等。空氣里緊繃冷硬得沒人敢大喘一口氣,而曹文的沉默便像山崩地裂的一道縫隙,呼嘯著皸裂開去。每延長一分,都令人毛骨悚然得恐懼一分。
鐘奕能感覺到撲面飛來的刀劍,砍得他遍體鱗傷,無地自容。
曹文眼中的怒火如猛獸,如烈火,在死寂般的空氣里,一點一點的按捺下去,沉沒下去,咬碎牙齒含血吞,直到他能平靜冷淡地說出:徐平的角色,方堯上。
鐘奕麻木地閉上眼。
第六章
鐘奕雖然被換下來了,但劇組遲遲沒開工。曹文的電影還從來沒換過男主角,大家都被嚇住了。導演不發話,演員僵持著,誰也不敢動。
半夜,山腳下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執行導演進去了,制片人在里面罵了兩個鐘頭,老孫頭苦口婆心勸說良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老曹啊,別不知足了,人家孩子對你夠可以了。你起起落落這么多年,人家有離開過你半步嗎?還不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拿你當金科玉律,言聽計從,乖得不得了。上哪找這么好的徒弟去呀?是,就算他有私心,誰還沒有點私心了,你能把他綁褲腰帶上一輩子不成?該放手時就放手,凡事留一線。別鬧僵了大家都不好看,他是要恨你的?!?
“他恨我?他有什么權利恨我!”
“我……我這和你說不明白!”
曹文像一頭悲憤的獅子,他莫名焦躁,這股焦躁也不知道從哪而來,讓他真切地感覺到鐘奕的疏遠,一點點地離開他,一寸寸地從他身上剝離。連血帶肉,扯得他心疼。
渾身的力氣被扯散了,悲憤轉而悲涼。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罷了,我只是覺得他長大了,翅膀硬了,現在和我離心,這滋味不太好受?!?
“你啊,你就欠人這么治你?!?
自從兩人鬧僵后,鐘奕便不理他了。雖然還在組里,但終日見不著個人影。偶爾見到,也沒什么話好說。兩人各行其是,忽然都有很多事要忙。劇組沒開工,休息室里便擠了很多人。一張大長桌,演員們沒事便在這里聊天吃飯。
有時鐘奕也去,隔著偌大一張桌子,他和一個化妝師在角落里搶一盤香菇炒肉,山里條件刻苦,食堂的大師傅都是按分例給的。他失落地舔舔唇,看著那盤肉被同伴大快朵頤地搶走。燈光下,他們一面吃飯一面聊天,毛絨絨的光落在眼睫上留下個笑影。
曹文進去,鐘奕正好和那化妝師出來。擦身而過,鐘奕的眼光都沒落在他身上。短短幾天,兩人就疏遠得像陌生人一般了。
到底是誰做錯了事?反了天了還!曹文砰地一聲摔了飯盒,方堯嚇得抖了一抖,戰戰兢兢地望著他。
曹文梗在心口的那口氣沒法松一松。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他能忍受所有人的背叛,唯獨忍受不了這個人的背叛。
他是在往他心口上插刀子,細細碎碎地搓磨著他,這個不孝之子!
翌日,食堂大師傅又做了香菇炒肉。曹文預先要他留了一份,用自己的飯盒盛著。往年兩人在劇組雖忙,但吃飯總在一起。曹文吃飯沒有點,鐘奕到了飯點就來找他。兩人并頭坐在監視器前,一邊聊天一邊吃,偶爾鐘奕夾菜給他,笑盈盈的。當時的快樂已經沒有了。
連著下了兩天雨,只拍了幾場群戲。到傍晚,出了太陽。云霞染遍整個山谷,夕陽照在人身上留下輝煌的余影。曹文早早要老孫傳達,要鐘奕晚上過來吃飯。他抽煙倚在辦公室門口,休息室的人來來往往,見他都要點個頭。
張博問:“等誰呢?當門神?”
老孫:“不關你的事,別問?!?
張博敲著碗:“哼,報應來了吧。就敢沖我兇,沖我狂,他兇一下老板娘試試?人家跑得找不著個人影。”
老孫:“閉上你的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曹文碾掉了第八個煙頭,他抽煙很兇,云山霧罩的。山路盡頭,鐘奕和Amy說說笑笑地來了。兩人都騎了輛小黃車,大包小包地,去鎮上采購去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