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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的衰頹也理所當(dāng)然影響到了這座城市。作為這個漩渦的中心,風(fēng)穿過緘默的灰色建筑,無聲無息地訴說著蕭條。有的樓頂還飄揚(yáng)著色澤早已不如當(dāng)初那么鮮艷的萬字旗,有的樓房已經(jīng)被轟炸摧殘,像是被鈍刀腰斬的殘尸,參差不齊的磚石地在缺口處張牙舞爪。
轎車在路邊的空位停下。后座的車窗中,一名容貌精致的青年軍官向外望著,那雙淺藍(lán)色眼睛美麗卻又全然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感情。
在原來的地方呆久了,費恩幾乎都快要忘記車水馬龍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樣子。到了柏林,又覺得無論這里的人潮多么熙熙攘攘,都與自己無關(guān)。可能是因為一路上轉(zhuǎn)乘交通工具,馬不停蹄地顛簸到柏林,疲憊的身心對所見的景物,產(chǎn)生了麻木的陌生之感。
“長官,到地方了。”司機(jī)轉(zhuǎn)過頭對費恩道,“我叫奧托·胡特,以后有事情也可以找我?guī)兔Α!?
“好的。”費恩點了點頭,打開車門,站在戒備森嚴(yán)的安全局門口。
他的過去充滿了陰霾。一片是幼年的記憶,被關(guān)在那幢富麗堂皇的大房子里,另一片,就是奧斯維辛,坐落在波蘭的人間地獄。
而經(jīng)歷了那么多,他已經(jīng)差不多從孩提時的陰郁走了出來,卻還將對至親的懷念和愧疚留在心里。奧斯維辛也是一樣,就算他終于離開了那個地方,終于不再做那些事情,卻永遠(yuǎn)都逃不開可怖的夢魘。在夢中無數(shù)次見到迸濺的鮮血,瘋狂跳躍的烈火,還有那些在他手底下死去的人,他們蒼白的臉,他們驚恐的眼神一遍一遍地在自己夢中浮現(xiàn)。
怨不得別人,這都是他親手種下的罪孽。
費恩抬頭沿著門前的羅馬式立柱,一直到頭仰得喉結(jié)都開始扯得疼了,才能完全看到宏偉的門頂。
稍微打量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裝走進(jìn)大廳中。大理石地板,高大的天花板,華麗的吊燈,還有來來往往拿著文件走得急匆匆的官員。費恩從來沒在這樣的地方工作過,還是稍帶些新鮮感,但一刻也不敢耽誤,只是環(huán)顧了一圈便徑直上樓梯。
先要去報道。問了人才知道檔案科的辦公室在哪里,檔案遞過去了之后,工作人員竟讓他直接去局長那里。
于是他只得又問清楚局長辦公室的位置,然后又爬樓梯爬到四層,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口,剛敲了兩下門卻聽見門內(nèi)有說話聲。
還容不得他后悔,門就打開了。一眼看進(jìn)去,坐在辦公桌后的應(yīng)該就是黨衛(wèi)隊國家安全部第一局局長,黨衛(wèi)隊旅隊領(lǐng)袖兼警察少將布魯諾·斯泰肯巴赫,很典型的官僚形象,就連那身非常修飾身形的制服,套在他身上也掩飾不住臃腫的體態(tài),下巴上的第二層肉幾乎快要溢出來。
“局長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這兒有人。”費恩鎮(zhèn)定地道,正準(zhǔn)備退出去的時候,斯泰肯巴赫局長道:“你是費恩·亞尼克對么?沒事,這兒的談話也差不多要結(jié)束了。”他招呼費恩過來,費恩跨進(jìn)辦公室,快步走到辦公桌前。聽身后的腳步聲,之前開門的那人也跟著走了過來。
“正好,你們也互相認(rèn)識一下。”斯泰肯巴赫笑了笑,“這位,是D處的盧卡斯·穆勒先生。穆勒,這是新來的A處人事科副科長,費恩·亞尼克先生。”
“您好。”費恩轉(zhuǎn)過去,兩人握手的時候,費恩迅速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男人。
站的距離比較近,加上剛才在門口打的照面,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人真的很高,保守估計也是一米九五以上。鐵灰色的頭發(fā)剃得很短,硬得像鋼針一樣。眼睛是灰綠色,陷在深深的眼窩中,眉骨的陰影投下來顯得非常深邃。鼻梁突出,整張臉的線條都很筆直硬朗。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是如此。如果立場相對的話,一定會是個麻煩的角色。
而且如果費恩沒有記錯的話,他所在的第一局一共四處,自己所在的A處是人事處,還有教育處與體能訓(xùn)練處,而穆勒所在的D處,是刑事處。